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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陆画中的历史
一幅反映明清社会生活的民乐水陆画
 丨 西北民族大学历史文化学院 杨冰华 丨 2014-11-24    访问量:  

水陆画是明清以来宗教界做水陆法会时使用的宗教画。水陆法会又称水陆斋、水陆会、水陆道场,相传由梁武帝创始于天监四年(505)。民乐县博物馆馆藏水陆图像多达116轴,原藏该县洪水堡弥陀寺,1953年拆除寺院时移交民乐县文化馆,1989年入藏该馆。去年年底民乐县将这批图像刊发出来,对文物的保存与研究来说都是一件极好的事情。笔者曾对这批图像中一幅“水陆缘起图”上抄写《水陆缘起文》做过一些粗浅的关注,可知其绘制时间为清康熙三十五年(1696),主持者为时任弥陀寺主持方丈宗圣法师等人。图像之中另有一幅面燃鬼王图(图1,画册中定名为十大明王·无能胜金刚明王。业师沙武田老师认为是面燃鬼王图),表现面燃鬼王在旷野之中为众饿鬼施食景象。图像下部为清同治十一年(1872)七月重新装裱题记:

 设立洪邑旧有                                                  

1.黄箓神像陆拾贰轴,不知何朝何代绘                                    

2.画,有北街张洪才,家堂经理。因为堂房破

3.损,风雨透漏,将  神像破损不堪。有三

4.坛道众施舍,布施大钱肆千文。将黄箓

5.神像请之  道德会供奉。于同治十年

6.设供黄箓,讽经建醮,收入众姓香赠钱项。

7.除费过净,余剩大钱壹拾串有零。道众

8.举心发愿洗裱  神像十阵(帧)。壬申之岁,

9.有东西街客商捐助布施,将

10.神像俱已洗裱,新显善果,完隆今将收来。布

11.施并费过钱项数目,一应开列于后,以垂

12.永远不朽云尔。

13.收东街众客商捐助大钱贰拾伍仟文;

14.收西街众客商捐助大钱壹拾伍仟文;

15.收金毓湖募化西川各乡堡、寨布施大钱肆仟四百文;

16.收铁匠众等捐助大钱贰仟文。

17.以上四项,共收入大钱肆拾陆仟四百文。

18.一出付白大纸,大钱贰拾陆仟壹佰捌拾文;

19.一出付白矾干面,钱陆百五十四文;

20.一出付与匠人看茶酒肉挂面,钱壹千五百二十文;

21.一出裱匠工价饭食,大钱壹拾叁千五百文。

22.以上四项共费过大钱肆拾壹仟捌百伍十四文,

23.除费过净,实剩大钱肆仟伍百四十六文,

24.此钱项庆赞费用讫。

(下略募捐、布施者名单)

同治十一年七月   上浣   吉日立

通过此题记我们可以看出,民乐博物馆所藏的这批水陆画原称为“黄箓神像”,至少可以分为两批,且第一次绘制时间与重裱时应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以至于当地耆老尚不能明了图像的具体来源;图像并没有像学界已知的那样只在做水陆法会时取出使用,而是被请奉至名为“道德会”的民间组织中供奉。由于图像之中佛道、民间神祇兼有,不免就让人有所疑惑,全部还是部分图像被道德会供奉起来?如果是部分的话又是哪些图像?这些问题我们暂时还不能给出令人信服的答案。

目前,这批图像尚未得到系统整理,只是以画面大概内容做了粗浅的定名与分析,其中一幅无主孤魂图定为“因果报应”,(图2,馆藏编号K0022)该图为布本,长140cm,宽80cm,经甘肃省文物局专家鉴定为三级文物。另一幅图像也为“因果报应”(图3),布本,长143cm,宽84cm。两者图幅、绘画风格、材料一致,应为同一批绘制的图像。

 

图2、图3 因果报应图                                              

两幅图像均由四层画面组成,每层左右各绘制两种情形,分别为客死他乡、严寒冻馁、恃值刀兵、幽死监牢、大暑热死、路逢强人、大腹嗅毛、依草附木;另一幅分别为树折崖摧、墙倒屋塌、疾病渊缠(?)、自刎自缢、悟害良民、毕(被)火燃烧、含冤负恨、大水漂没。图像中各个情形以山川、河流、树木、祥云隔开,画面颜色鲜艳,布局匀称、自然,各情形应是明清时期真实社会的反映。因本文只关注其中的“客死他乡”图像(图4),故而对其他图像不作描述。该图位于整个画面的左上角,表现一位老者在旷野中临终前奄奄一息的情景:白云缭绕的旷野中,一身着蓝色长衫,头戴黑色瓜皮帽,脚穿黑面白底布鞋的老者枕着铺盖卷平躺在地上,双目紧闭,表情痛苦,口中呼出的浅黄色线条表现临终前气若游丝的呼吸。老者身后,胡跪着一位十五六岁少年,其身着棕色上衣,下穿白色长裤,腰围绿色腰带,带子在腹下打结而垂下。少年嘴巴大张,两眼圆睁,两眉倒竖,满面愁容,右手撑地,左手用袖子欲往脸上拭泪,仿佛正在呼天抢地地痛哭。左上角一榜题框,红底白字,书写“客死他乡”四字。

图4 无主孤魂图

在戴晓云博士发现失收于佛藏之外的《天地冥阳水陆仪文》前,学界和宗教界所知水陆法会的唯一仪轨为《法界圣凡水陆胜会修斋仪轨》。经其梳理发现《天地冥阳水陆仪文》为北水陆法会修斋仪轨,而《法界圣凡水陆胜会修斋仪轨》只是南水陆的修斋仪轨,只是因目前未知的原因而失收于佛藏之外才渐被遗忘。“无主孤魂”与“往古人伦”一样,在水陆法会中是被超度的对象。今依据美国普林斯顿大学葛思德东亚图书馆(East Asian Library and the Gest Collection, Princeton University)藏明代山西刻本《天地冥阳水陆仪文·客死他乡无主孤魂众》校录如下:

“客死他乡”无主孤魂众:

一心奉请惊移远地,客死他乡,或遭驱虏/而母子分离,或为经商而慈亲久别。家/乡遥远,地里登途。忽尔染患缠身,思虑/爷娘妻子,因乃疾病遂致身亡。经官送/在荒郊,席捲培埋野外,十方法界客死/他乡苦死生灵孤魂等众。

“客死他乡”无主孤魂众作为非正常死亡的代表,按照佛教的观念,他们死后“在地狱中受苦受难,不能超生,水陆法会举办的目的就是要超度亡灵往生西方极乐净土世界”。

古代中国是一个特别讲究乡土观念的社会,老子将之概括为“民重死而不远徙”。据《礼记·曲礼下》记载:“国君去其国,止之曰:‘奈何去社稷也?’大夫曰:‘奈何去宗庙也?’士曰:‘奈何去坟墓也?’”对位居社会上层的国君、大夫、士来说,他们需要讲究与之社会身份相符合的礼乐制度,自然不能轻易“去其国”、“去社稷”、“去坟墓”。上行下效,民间百姓也不自觉地形成了安土重迁的观念,视出行为畏途,实在不得已出门时,还须举行特殊的仪式,这种恋土情结基于古代科学不昌,灵魂转世的基础上。早在唐代时,上至民间宫廷,下至黎民百姓还为政治斗争死难者、疆场战死、尸骨无着等非正常死亡者举行招魂仪式,甚至先秦时期杞梁妻孟姜女一变而为招魂祭祀的主持人。这些死难者相当部分都客死他乡,其实,参加科举、及第授官的士子们和四处飘泊的商人也是重要群体。

明清时期的科举制度已经日益僵化,但能科举成功、进士及第、金榜题名仍是无数读书人殷切的梦想(在某些地方,结婚这样的人生大事才被称为“小登科”)。但学而优则仕的人生路途又何尝容易,往往需要一个长期、艰辛的备考、赶考、应试过程,特别是赶考途中的艰险令后世惊愕。清朝前期,湖南士子在湖北武昌参加会试,乘船渡洞庭湖时遇到大风等恶劣天气常有翻船溺亡事件,致使很多人视为畏途。雍正皇帝时,两湖分闱,“俾士子就近入场,永不阻隔之虞共遂观光之愿。”而台湾的士子考试地点在福建,更须渡过波浪滚滚危机四伏的台湾海峡,常有溺亡事件。很多士子吃不了这种苦,遗憾地放弃了科举之路。在清人笔记中,我们发现了两条亲身经历赶考艰难的资料:

1.“常廑帝乡之怀,欲往而中止者数矣。去冬,气冲病发,新年转剧,默坐四十余日,乃瘳。会内弟宋麟、桓重来结伴,遂欣然允之。舟中谈谐甚畅,未见所苦。抵济宁,舍舟从陆,气益蒸炎,弱不受秽。至东平,渐渐眩顿,见食欲呕矣。宋麟假道临清,临别黯然。将逾梁山,病发市中,自度前途尚远,不堪颠顿,幸桓重古谊,伴送予归。一月之间,两渡江河,生死迁变,不惟自累,并以累桓。嗟乎,何遇之穷也!既归,取前历试诸艰,缀《阮途志历》二卷,题词其后。自此绝意名场矣。

2.康熙三十八年七月初十,同法叔启程,共带王百详担行李。是日,二人俱轿送至溪口。再雇船至杭州,又乘船至丹阳,然后下船骑驴陆行,七月二十九日进入南京城,是科,予进一场,场内即发病,勉强了事,后病渐成疟,二三场遂坚不应焉……上科予同荣弟、瀌叔从陆路到省,不料至下方,离家才五日,瀌叔即得病,日渐重,予二人服侍汤药,日夜不安,至八月初六日不幸,予二人心魄惧失,不欲进场矣。

赶考的两位士子,在路上就病得一塌糊涂,遂“绝意名场”。不过,对大多数人来说,这种艰辛还可忍耐,期盼中的蟾宫折桂,足可使羸弱的身体“一日看尽长安花”。但及第者毕竟了了,很多人受不了打击,再加上长时间的辛劳,结果一下子病倒,甚至郁郁而终。

除了赶考的士子外,最主要的群体应该属于商人了。明清时期,特别是明中叶以后,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原有士农工商的社会结构发生了很大变化,商人作为一股新的社会势力登上了历史舞台。晋商和徽商作为活跃于明清时期的两大商帮,甚至被学者称为商界的“双子星座”,他们的重要影响早在当时就已经凸显出来,明人谢肇淛在其著作《五杂组(俎)》称:“富室之称雄者,江南则推新安,江北则推山右。新安大贾,鱼盐为业,藏镪有至百万者,其它二三十万则中贾耳。山右或盐,或丝,或转贩,或窖粟,其富甚于新安。新安奢而山右俭也。然新安人衣食亦甚菲啬,薄糜盐齑,欣然一饱矣。惟娶妾、宿妓、争讼则挥金如土”。

然而,每一个成功者的背后往往都有着不为人知的辛酸故事,在晋商、徽商“双子星座”光鲜的背后同样是无尽的酸楚与惆怅。背井离乡的滋味又怎会好受?这在以普通百姓为“目标客户”的小说、日用类书都有明确描述:

人生最苦为行商,抛妻弃子离家乡。飨风宿水多劳役,披星戴月时奔忙。水陆风波殊未稳,陆程鸡犬惊安寝。平生豪气顿消磨,歌不发声酒不饮。少资利薄多资累,匹夫怀璧将为罪。偶然小恙卧床帏,乡关万里书谁寄?一年三载不回程,梦魂颠倒妻孥惊。灯花忽报行人至,阖门相庆如更生。男儿远游虽得意,不如骨肉长相聚。请看江上信天翁,拙守何曾阙生计。

作为明代著名刻书家兼出版商,余象斗具有敏锐的商业眼光,其所编撰、刻印的民间日用类书《新刻天下四民便览三台万用正宗》也以很多篇幅涉及了明代的商业活动,可能与其本人为商人的亲身经历有关,对个中艰难体味良多。

至于客途艰苦,亦当具布其言。巴蜀山川险阻,更防出没之苗蛮;山东陆路平夷,犹慎凶强之响马;山西、陕西崎岖之路,辽东、口外凶险之方;黄河有溜洪之险,闽广有峻岭之艰,两广有食蛊之毒,又兼瘴气之灾;陆路有吊白之徒,船中多暗谋之故;浙路上江西亦多辛苦,中原到云贵多少颠危;长江有风波盗贼之忧,湖泊有风水渔船之患;川河愁水势涌来,又恐不常之变;闸河怕官军之阻,更兼走溜之忧。矿贼当方有之,盐徒各处难静。荆州到四川,生而拼死;胶州收六套,死里逃生。为名者,君命难违;为利者,财心肯息?已上乃明知而故为也。又有可避之不虞,却要人心之准备。

苦也罢,累也罢,只要经营有道,也算苦尽甘来。然对于很多人来说,能成为位埒王侯的富商大贾毕竟只是遥远的梦想而已,很多人折了本,无颜面对江东父老,或遭遇劫匪、偶感风寒,落得客死他乡的下场,这在明清时期晋地、徽州方志中的记载一缕不绝。“王氏,潞州人,翁志,夫景俱客死郸县。王年才二十四,闻讣几痛绝,觅人归二丧”;“贾氏,长治人,王世光妻,世光商于燕,客死。贾年二十四岁,遗孤进履,甫二龄,卒抚以有成,孀居四十八年,以寿终”;侯懋功妻贾氏“婚八月,懋功即商于外,四载,客死云中。棺即归,氏即饮毒未绝,姑力救之。”晋地的经商传统迄于民国而不绝,“据民国《太谷县志》、《交城县志》等记载,仅清末太谷县就有十位节烈妇女,丈夫出外经商客死他乡”。为了妥善安置客死他乡的同乡,山陕商人在修建同乡会馆时就做了恰当的规划,今存各地很多的会馆都有用于埋葬无主遗体的“义院”。

相比于神州甲富的山右晋商来说,“衣食甚菲啬,薄糜盐齑”,只求“欣然一饱”的徽商更不容易,“十三四岁,往外一丢”,出外路上处处凶险,有时连家乡尚未走出,就已命丧黄泉。通过对徽州文书有多年搜集、整理经验的复旦大学王振忠教授的研究,我们对徽商生活有很多意外发现:

商人往外,先日雇船,次日五鼓赴之,而舟人敲门呼曰:“二娘子,二娘子,胡不催二官人上船?”妻出应云:“早已去久!”一时齐讶,经官坐妻谋杀成狱,后经大理寺详允时张芝驳曰:“敲门便叫‘二娘子’,已知房内没官人,此舟人谋死无疑!”舟人立服,盖妻数日前与夫小闹,而是日夫携谩藏,舟人杀之,邻人不察而轻诬之,反为藉寇兵也。

徽州当地有“一世夫妻三年半”的俗语,意为徽商由于常年在外奔波忙碌,很少返回故乡照顾妻儿老小,一辈子算下来,两口子在一起的时间只有三年半而已。话虽不免有夸张成份,但我们从当地的诗歌、故事多少窥其一二:

闺中怀望

斜阳只挂树梢头,游子归家是暮秋。

堂上椿萱鬓潮白,一翻欢喜一翻忧。

远归滋味胜新婚,欲语无言笑视频。

待诉离情儿又醒,问娘房内是何人。

由于常年在外,回到家里连孩子都已不识。更有甚者,二三十年不回家,最终却是物是人非,阴阳两隔。据徽州当地人记载,歙县流传一个有关“纪岁珠”的故事。

《纪岁珠》诗,自注云:‘乡邻某,娶妇甫一月,即行贾。妇刺绣易食,以其余积,岁置一珠,用彩丝系焉,曰纪岁珠。夫归,妇殁已三载,启箧得珠,已积二十余颗矣。诗云:‘鸳鸳鸂鶒(音西吃,水鸟名)凫雁鹄,柔荑惯绣双双逐。几度抛针背人哭,一岁眼泪成一珠。莫爱珠多眼易枯,小时绣得合欢被。线断重缘结未解,珠垒垒,天涯归未归’。

其实,远在人生地不熟的异乡游子心里又何尝不想念家里的亲人?明代徽州诗人郑宜述的两首短诗,透漏出一位孤独地思念家乡游子的情愫。

闻 雁

秋日江南去,春风塞北归。只愁罗纲密,敢恋稻粱肥。

独往寒天远,高飞旧侣稀。游人夜不寐,感尔泪沾衣。

除 夕

除夕愁难破,还家梦转频。十年江海客,孤馆别离人。

残漏听还尽,寒灯坐愈亲。梅花满南国,谁寄一枝春。

常年在外,耐不住寂寞而事业发达的徽商也会青楼狎妓,追花弄蕊,也有些人在外地娶妾生子,组建新的家庭。但也有情深意笃的徽商在妻子去世后,终其一生,不复再娶。据《休宁名族志》记载:

吴天衢,字☐☐,伯月、父郎,并有祖望,世居北郭。初业制举,屡试郡邑弗售,乃弃儒而商。周流湖海数载,未可展志,遂远游百粤,寓于昭潭,以信义交易,运筹数载,贾业大振,遂称素封。配曹氏为曹仪部犹女也,克尽孝养,以贤妇称。忽先朝露,讣问,衢一恸几绝,设位遥奠,哭甚哀,闻者皆涕下。时年三十余,遂誓终身不复娶,生平色不踰二。或劝之续者,谢曰:“人非木石,岂不思偶?但不忍负此糟糠耳!”竟鳏处卒老,客殁于粤。

徽州人即便客死在外,也有落叶归根的归葬习俗,恰如歙西一首竹枝词所言:

歙西竹枝词

迎柩还乡事可夸,素车白马羡豪华。

沿途设祭多亲旧,同姓人人戴孝麻。

目前,学术界对社会文化史的研究方兴未艾,本文以近年来渐被学界所知的水陆图像与北水陆法会修斋仪轨《天地冥阳水陆仪文》为基本材料,借鉴台湾明清社会文化史研究大家陈玉女教授的研究方法和思路,试图构建明清时期具有神圣性水陆图像与世俗性社会生活之间的关系。“客死他乡”作为非正常死亡的无主孤魂众代表,在民间修设水陆法会中是被超度的对象,应为真实的社会生活情形。科举制度下的士子们为蟾宫折桂而日夜辛劳,长距离赴考途中的艰险、应试落第的打击常常使他们倍感煎熬,有人为之郁郁而终。此时,随着社会商品经济的发展,尤其是明中叶以来商业逐渐兴盛,晋商和徽商成为诸多商帮中的“双子星座”。他们自小离乡,常年奔波在外,与家人少有团聚时间,甚至因病染疾而客死他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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