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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园火车站候车楼建筑艺术特色鉴赏——纪念段文杰先生诞辰一百周年
 丨 李新江 丨 2017-8-22    访问量:  

当您乘坐火车沿着兰新铁路穿过河西走廊到达柳园站后,您会发现这个车站与全国其他火车站有着明显的不同。他的建筑外观古朴端庄,既不是常见的方盒形式,也不是苏式山子顶结构,候车楼整体呈现不对称的结构,站舍门窗都有圆顶。最特别的是候车楼南北各有一幅巨型壁画。仔细一看仿佛进入了举世闻名的敦煌莫高窟。是的,这就是亚欧大陆桥兰新铁路——丝绸之路上的耀眼明珠——与众不同且有着深厚文化内涵的柳园火车站。

柳园站隶属于乌鲁木齐铁路局,处于甘肃省西部紧邻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的兰新铁路上,是通往新疆、青海、西藏的交通要道。是古丝绸之路也是当代亚欧大陆桥的必经要道。

柳 园 站

中国自汉代开通的丝绸之路东起中国古都长安西至古罗马首都罗马城,绵延七千多公里。贯通沿线十几个国家地区,成为沿途人民贸易往来、文化交流的文明之路,为人类文明做出了杰出贡献。当前,我国倡导的一带一路规划将带动更多国家和地区把人类命运共同体打造的更加完美,使古老辉煌的丝绸之路再次焕发无穷的活力,从而造福全世界人民。

一九五八年兰新铁路沿丝绸之路铺轨到柳园建成了柳园火车站。由于柳园站是距离世界闻名的敦煌莫高窟最近的火车站,所以柳园站成了进出敦煌的主要通道,成为国际国内因敦煌而闻名的车站。

一九九六年,随着中国铁路的快速发展和兰新复线的建成,乌鲁木齐铁路局决定改扩建柳园站。车站候车楼全部拆旧新建。在调研设计方案时,乌铁局、哈密分局组织专门团队会同铁道部第一设计院走访了当地安西县(现名瓜州县)政府、敦煌市政府、青海海西州、敦煌研究院等相关单位征求意见得到了许多好的建议。建设意见达成共识最多的就是要把柳园站建成敦煌旅游区景区大门并反映丝绸之路历史文化和敦煌艺术成就、具有独特建筑风格和艺术品位的明星车站。

设计团队采纳了敦煌研究院提出的候车楼设计方案。当时的敦煌研究院院长段文杰先生非常重视这项工程,专门组织研究院领导班子、美术所、保护所、陈列馆等单位专家学者,研讨确定了柳园站建设的总体构思。

1.建筑外观,以敦煌莫高窟外形为蓝本,佛龛洞窟为特征,门窗顶部圆形兼有新疆地域特点。建成高低错落特征明显具有敦煌景区大门特征的非对称建筑体。

2.标志性的特点是候车楼的站内面(北)和广场面(南)各布置一幅大型瓷砖壁画,用壁画的形式更细致更深刻地反映丝绸之路精神和敦煌艺术价值。

3.柳园站的站名由段文杰院长题写。字体浑厚古朴,端庄优美。制作成两幅2米高铜质单字铭牌,置于候车楼南北顶部。

经过几次修改,设计图定稿了。外形轮廓具有莫高窟的特征,左高右低。主楼取意莫高窟的九层塔楼以及汉长城的烽火台、关隘等造型。大门、各窗户排列像是莫高窟的崖壁洞窟。主楼北面和南面各安置一幅8米高、16米长的大型瓷砖仿古壁画。这两幅壁画就是车站最具历史、政治、文化内涵的核心载体。据说这样大的壁画在全国火车站堪称第一。

柳园站的文化艺术内涵集中体现在这两幅壁画里。

敦煌研究院段文杰院长多次召集美术所相关画家研究壁画构思。经与会人员讨论,段文杰院长总结并提出了主体思路,确定了壁画内容及布局结构。由美术所所长李振甫先生执笔绘图。

这两幅壁画确定了两个主题。一幅是具有历史政治意义的壁画——丝路辉煌,另一幅是反映敦煌艺术文化价值的壁画——艺术瑰宝。壁画内容选材全部选用敦煌背景的文物、雕塑、绘画、传记等,是古材今用,古今交融。壁画整体色彩选淡黄色暖色调,象征柳园站、敦煌景区位于沙漠地区的地理特点。

先说说车站北面《丝路辉煌》这幅壁画的构思和寓意。

柳园站站内面(北)壁画《丝路辉煌》

壁画最上部体现丝绸之路的特征,是创作部分。古代丝绸之路最重要的交通工具就是驼队、马匹。长长的驼队就是古代的“列车”,从中国的古都长安一直延伸到古罗马首都罗马城。古代的驼队“列车”和现代的钢铁列车都在柳园这个区域经过。反映了柳园站的古今战略地位。右上角的隋代长安城大雁塔选自敦煌莫高窟第419、420窟壁画,代表丝绸之路起点长安;左上角是古罗马的斗兽场,代表丝绸之路的终点古罗马首都罗马城(现意大利首都)。两边各有山丘河流反映了丝绸之路沿途的山水风貌。寓意虽隔万水千山也阻挡不住沿途人民友好往来的情谊和交流。

中心部分是选自敦煌佛爷庙出土的唐代地砖浮雕图案“胡人引驼”砖雕。砖是建筑和铺路的极好材料,喻示着柳园站为中国铁路和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出土的唐代地砖代表着中国历史上的强盛时期,见证了中国古代对丝绸之路的管辖和治理,也反映了丝绸之路多民族团结和睦的史实。为了体现这一精神,创作了驼背上的歌舞造型。骆驼背上弹琴的男子是少数民族,打手鼓的女子是汉族人。象征古今丝绸之路歌舞升平、民族和睦的美好景象。也是各族人民的共同心愿和我国治边维稳的长远目标。

敦煌佛爷庙出土的唐代地砖

一九九六年是新疆阿克陶巴仁乡东突分子暴乱事件发生后的第六年。国际上苏联解体、东欧剧变对我国新疆地区的稳定造成巨大影响。用丝绸之路出土文物及莫高窟壁画内容宣示我们维护国家统一、反对民族分裂、捍卫领土主权的坚定意志也是此画之意。

中部右边壁画原型选自莫高窟217窟,是商队出发图。反映了丝绸之路商旅活动的景象。描述丝绸之路商队从中国长安出发的场景。在长安出发时主要运输工具就是马匹。骑马的人明显是阿拉伯人,领队的是汉人。中部左边的壁画原型选自莫高窟103窟壁画,反映丝绸之路商队从南亚国家返回时使用大象运输的场景。骑马的人又成了汉人,领队却是南亚人。多么纪实的场景(这两幅图与原图有所改编)。

        

莫高窟217窟壁画                                                      莫高窟103窟壁画

下边中部画面选自莫高窟壁画431窟。是一个商人在旅途中挽马缰、铺小毯、坐地小憩的场景,增加了人们对丝绸之路沿途风情的了解。

莫高窟431窟壁画

该壁画下部左右两幅壁画分别显示了中国古代中西方交流的两次重大事件,记录了丝绸之路的伟大历史事件。一次是汉代的张骞出使西域打通了丝绸之路,确立了中国对新疆区域的有效治理,建立了东西方贸易通道和模式。这是东西方物质方面的交流。

莫高窟323窟张骞出使西域图

右下部的张骞出使西域图选自莫高窟第323窟,画面是汉武帝送张骞出使西域在城门外告别的场景。汉武帝依依不舍挥手告别,张骞等人持旌节辞行,场景感人。

另一次是唐代玄奘法师西方取经,完成了佛教的中国化,丰富了中华文化的内涵,推动了东西方的文化交流。

榆林窟第3窟玄奘取经图

由于柳园站地处瓜州县(安西县)境内,壁画的左下部特别选取了位于瓜州境内的属于敦煌石窟体系的榆林窟第3窟的玄奘取经图,该图记录了玄奘法师和马夫牵马驮经取经回国的场景,是中西文化交流的见证。图中玄奘法师日夜兼程、风尘仆仆、头顶佛光、精神饱满。马背上经书闪着耀眼的光芒,带来了西方文化的瑰宝,丰富了中华文化的宝库。这幅画比《西游记》成书年代早400年,据说还是《西游记》创作的孙悟空的原型呢。玄奘法师取经经过河西、西域时雇的马夫就是胡人(泛西域的少数民族)。胡人面相多毛,着皮衣皮靴,生活在沙漠戈壁头发枯黄凌乱,与汉人明显不同。胡人?胡人!传着传着就成了猴人、猢狲到孙猴子孙悟空了。

敦煌研究院段文杰院长说:丝绸之路的历史反映了中国自古至今就是一个开放、包容、共荣、交流、融合的伟大国度,敦煌文化就是这种精神的结合点、见证者。中国实行改革开放是历史必然。通过物质交流促进了中国和世界经济的发展,通过文化交流丰富了中华文化,使中华民族生生不息长期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中国的未来一定更加灿烂辉煌。

出了柳园站,在广场上(南)就看到了另一幅壁画《艺术瑰宝》。

柳园站广场面(南)壁画《艺术瑰宝》

考虑到敦煌莫高窟主要是佛教艺术,佛教经文故事以壁画形式表现,先后经历了一千多年的修建,内容非常浩繁。为了集中显示敦煌文化精髓,又避免宗教色彩,既表现古画风貌又体现现代画的美感。李振甫先生采取了仿古用今的绘画手法,选取了敦煌艺术最具代表性的胡旋舞造型作为中心画面。胡旋舞是丝绸之路敦煌一带汉文化和西域文化融合的一种舞蹈形式。莫高窟壁画原本是单人舞蹈,在一个圆毯子上跳舞。舞姿优美流畅、飘逸奔放、韵律感极强。胡旋舞壁画原型选自莫高窟220、217窟。但为了在大型壁画上显示舞蹈的整体美就把小圆毯改成了大方毯。使舞蹈具有了整体协调的美感。

        

    莫高窟217窟壁画                                            丝路花雨剧照

1979年甘肃省歌舞团编排演出了著名的大型舞剧“丝路花雨”就是以此舞蹈造型为蓝本创作的,在国内国际享有盛名。

《艺术瑰宝》壁画的上部是敦煌代表性的地貌特征——鸣沙山月牙泉。左边是古丝绸之路重要关隘玉门关。古诗“春风不度玉门关”即是指此处。右边是敦煌西千佛洞,西千佛洞开凿年代略早于莫高窟。是敦煌艺术的重要组成部分。画面中间有一小塔是敦煌白马塔,白马塔是古代印度高僧鸠摩罗什到中国传经所乘白马死后葬于此地,后人为了纪念高僧的功绩修建了此塔。

   

鸣沙山月牙泉                                 西千佛洞

   

玉门关                                      敦煌白马塔

上部左、右角是飞天造型的壁画。一幅选自莫高窟249、251窟北魏飞天造型,一幅选自莫高窟320窟唐代飞天造型。飞天是佛国世界里主管音乐的神仙,每当佛祖讲经弘法时就在天空飞舞奏乐。敦煌壁画有很多飞天的造型,从北魏到后唐都有。随着时代的推移飞天造型画法越来越灵动、飘逸、优美,这两幅飞天壁画是两个时代的代表画。                

莫高窟320窟唐代飞天

左、右角的乐器都是莫高窟壁画里中国古乐器的造型,依次是笛、钹、琵琶、排箫。可以窥见古代的文化生活景象。下边中部壁画选自莫高窟404窟的飞天献桃,表达了铁路车站对过往旅客的敬意和美好祝愿,也喻示柳园站热情周到优质服务的铁路职业精神。

莫高窟第404窟飞天

左下部壁画选自莫高窟257窟九色鹿救溺人的故事。该故事是佛经中的一个寓言故事。讲述善恶有报的佛教理念。在上世纪50年代已经被制作成动画片,长期受到人们的喜爱。

莫高窟257窟壁画

右下部壁画选自榆林窟3号窟的水月观音画像。是莫高窟壁画群中赤脚斜坐河边的观音菩萨造像。画面左下角有信徒膜拜观音的画面。该画面生活气息浓厚,绘画技法高超。选用此画既体现了敦煌佛教艺术的水准又避免了纯宗教色彩,和旅游区火车站功能完美契合。

《艺术瑰宝》这幅大型壁画集中了敦煌艺术中佛经、音乐、舞蹈、神话、绘画、古迹、地理风貌等多种艺术题材和形式,可以说是敦煌文化艺术的精华汇集。如果游客从敦煌旅游参观归来,在即将登上回家的火车时可以再次回味敦煌艺术的魅力,给自己的旅途增添更加美好的回忆。

榆林窟3窟水月观音壁画

《丝路辉煌》和《艺术瑰宝》这两幅大型陶瓷壁画在制作方面也体现了高深的艺术水准。经敦煌研究院推荐,壁画的制作选择了由山东高级工艺师、著名陶艺大师朱一圭先生创办的山东淄博北安陶艺研究所承制。朱一圭先生创作的 “高温乌金釉立粉彩陶挂盘”作为1979年邓小平同志访问美国的国礼赠送给了美国参议院、众议院。

   

朱一圭窑变瓷挂盘作品

这两幅壁画的烧造工艺非常复杂,难度大、技术要求高。是采用我国古代著名的宋代窑变花斑釉——入窑一色出窑万彩的窑变工艺制作。敦煌研究院为此派出了马玉华、关晋文两位画家常住窑厂全程监制。每幅壁画高八米、长十六米都是由2232块瓷砖经过再烧优选、拼砖绘图、一次性调色配料、30名画师分片多次涂描、三次入窑烧造,历时四个月方得功成。壁画经历了绘制、窑变、描金、施釉多重工序,并确保每片瓷砖色调一致与原图相符,逐一背面编号装箱运到柳园,再由瓷厂指定的专业队伍到柳园站贴敷上墙才呈现出现在这样艳丽美观、震撼人心的艺术佳作。成为一件难得的艺术瑰宝,是柳园站的巨大荣耀和精神财富。

敦煌莫高窟艺术形式多样,是国内唯一拥有雕、塑、绘三种艺术形式的古代石窟艺术。为了充分展现敦煌艺术的魅力,在柳园站广场面墙壁上仿照莫高窟制作了一尊汉白玉雕塑——折柳送亲。

   

 折柳送亲                       王峰画作

该雕塑是敦煌研究院美术所画家王峰先生根据莫高窟285窟壁画“思维菩萨”造型并赋予新的内涵而创作的。思维菩萨是佛经中讲述菩萨深思悟道的画面,既自觉又觉人。“折柳送亲”塑像为汉白玉雕塑,委托河北省一家玉石雕刻厂制作。

在古代,人们送别亲友远赴他乡、十里相送、依依惜别时折下河边一段柳枝送给亲友,表达挽留掛念之意。也时刻提醒亲友勿忘家乡亲人,尽早平安返回。柳园站,名下有柳,又是人们登程远行之地,也是送别亲友的地方。源自思维菩萨像的“折柳送亲”雕像,一位亲切端庄、善良美丽的女子,手持折柳多么令亲友感动难忘。此雕塑实为锦上添花之作,为柳园站的艺术特色又增添了浓厚的一笔。

柳园站的站名是段文杰先生亲笔书写,当时段文杰先生题写了两幅字,我们选了一副简体字的站名,委托西安一家工艺品厂制作成现在的样子立于候车楼南北两侧。站名笔体古朴浑厚、风格独特,与柳园站整体建筑浑然一体、相得益彰更增添了柳园站的整体美感。

   

     段文杰题写柳园站名                                         段文杰题写柳园站名(备用)

经过多方努力,柳园站新候车楼改建工程于一九九七年夏季全部竣工。转眼已经过去二十年了,柳园站壁画和整体的艺术气息给过往的无数旅客带来了美的享受和非常特别的深刻记忆。但对柳园站的艺术内容知之不全也留下了许多遗憾。这些年间许多同事朋友也对柳园站壁画很感兴趣常常询问。作为全程参与了柳园站改建工程的我深感记录、传承、弘扬这一历史事件价值的紧迫感和责任感。

今年正值柳园站新候车楼竣工二十周年,正好又是已故敦煌研究院院长段文杰先生诞辰一百周年(1917.8.23-2011.1.21),谨以此文对为柳园站新候车楼建设倾注了了大量智慧和心血的敦煌学大师段文杰先生表达敬意和纪念。

柳园站候车楼舍尤其是南北两幅巨型壁画经已故敦煌学大师段文杰先生创意构图、著名画家李振甫绘画、著名陶艺大师朱一圭制作,且壁画历史、文化、艺术内涵丰富实乃柳园站之站宝,也是乌铁局之局宝,现今已具有了文物的价值。其艺术价值和市场价值随着时间的推移会越来越高,增值潜力无限。祝愿柳园站壁画和雕塑所蕴含的艺术灵魂一直陪伴着柳园站走向更加美好光明的未来。

 

2017年6月21日夏至作于乌鲁木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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