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敦煌研究院 >> 敦煌研究院资讯 >> 正文
不寻常的《来宾签名簿》
敦煌研究院 丨 常嘉皋 丨 2019-4-6    访问量:  

4月6日是父亲115岁的诞辰日。

不久前,在一次我与外甥女婿罗旭(在甘肃电视台工作)交谈中,他听说我要写回忆父亲的文章,热情地提出愿意帮我找资料。很快,他发来了这张《来宾签名簿》还向我提供了高金荣老师的信息。我联系了高金荣老师,并建立了相互间的微信,在同高金荣老师的交谈后,我查阅了父母亲留下来的一些资料,逐渐搞清楚了这张《来宾签名簿》的由来。

《来宾签名簿》

1978年,父亲恢复了敦煌文物研究所所长的职务。又继续开始了他一生的追求:敦煌石窟的保护与研究工作。生活平静,事业得以延续,父亲的心情也渐渐地好了起来,常常谈起他的夙愿:“我想到,艺术应该为大众服务。因为敦煌是平民创作的为平民的艺术。我感到艺术创作必须为民众服务。因此,在作品中表现自己的思想和理想,奉献给民众,为民众作出自己的贡献,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注:摘自常书鸿《美与创造的世界——常书鸿与池田大作对话录》,《九十春秋——敦煌五十年》,兰州:甘肃文化出版社,1999年,页264-265)。夙愿需践行,父母在努力。1978年3月中央在人民大会堂,召开全国科学大会,科学的春天来了,广大民众期盼“四个现代化”。为了祝贺会议召开,父母亲共同为中国科学院,创作完成了大型油画《献给敢于攀登科学高峰的同志们》(现收藏于中国科学院7楼大厅),用自己的一技之长,同普通民众一道为祖国的科技振兴,为科教兴国战略的施实,鼓劲加油。当时敦煌石窟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历史、考古、美术、雕塑、服饰、建筑和宗教等一些专业领域。这些研究的学术性专业性很强,研究成果对普通百姓影响非常有限。而敦煌壁画中有不少画作是经变画和故事画,反映了大量的现实社会生活,有统治阶级的出行、宴会、剃度、礼佛等;有普通民众的农耕、狩猎、制陶、营建等;还有婚丧嫁娶、歌舞百戏、商旅往来等世俗生活。敦煌石窟,不仅是东方艺术,也是历史的沉淀。这些鲜活的有生命力的艺术形象,通过何种艺术方式展现给普通民众,一直困扰着父母亲。他们隐约感到单凭临摹壁画或将壁画内容溶入到自己的艺术创作中,是远远不够的,这些静态画作对普通百姓的感染力、影响力很有限。用怎样的艺术形式再现古代敦煌的辉煌,是他们的思考,也是他们的困惑。

常书鸿与李承仙五十年代初拍摄于莫高窟

1979年,为庆祝建国30周年,甘肃省歌舞团取材于敦煌莫高窟壁画艺术,创作了的大型民族舞剧《丝路花雨》。父母观看后非常兴奋,觉得这是“活的敦煌壁画”,也释然了他们多年来的心结:“用更贴近民众的壁画形式为民众服务。”《丝路花雨》大型民族舞剧的产生,是由中国艺术研究院舞蹈史学家董锡久、王克芬等赴敦煌考察后,向甘肃省相关部门提出建议,甘肃艺术团体应将敦煌壁画艺术搬上舞台。此建议得到了宣传部门大力支持,並付诸实施。舞剧《丝路花雨》一经问世便引起全国舞蹈界的轰动,反弹琵琶的舞姿也因此一举成名。作为研究舞蹈的艺术家,时任省艺术学校校长的高金荣老师,在1979年第八期《甘肃文艺》杂志上发表了对《丝》剧的首篇评论——《丝绸盛世舞婆娑》。在评《丝路花雨》舞蹈创作的同时,也给她带来了创作灵感。她感到从系统的培养敦煌舞人才的角度,从学校教学的角度,迫切需要有关敦煌舞蹈的教材。把敦煌壁画上的人物形态、表情和舞姿经科学的编排,以舞蹈的形式展现给世人,需要有人来完成。就这样将“敦煌舞”科学化、系统化,开创新的中国古典舞蹈流派,便成了高金荣老师一生的追求。

2004年4月7日《世界周刊》『艺林采风』刊登的“高金荣创造敦煌舞蹈”

其实,早在1959年,二十多岁的高金荣老师,就在新成立的兰州艺术学院任形体教师,从事舞蹈教学工作,我父亲是院长,当时她与我父母就有过交往。1962年兰州艺术学院被撤销,她调回了甘肃省歌舞剧团(后改为歌舞团)。1974年起任甘肃省艺术学校校长,是集演员、教师和编导于一身的舞蹈艺术家。

高金荣老师1989年在甘肃省艺术学校,給学生上敦煌舞训练课

1979年秋天,高金荣老师和学校的几位同行为创立“敦煌舞”收集素材,多次深入敦煌莫高窟实地考察,学习研究。

当时敦煌文物研究所讲解员蒋毅明(持手电筒者)正在莫高窟讲解洞窟的内容(前右)高金荣

父母亲在敦煌莫高窟见到高金荣老师很是高兴,认为高金荣老师对敦煌壁画舞蹈艺术的系统研究,可以将敦煌壁画转化成舞蹈,更容易让民众接受,是了不起的创意,也是他们“敦煌艺术为民众服务”的夙愿。所以尽量提供帮助,给予了全力支持。父亲将自己多年前的收藏,中国艺术研究院舞蹈史专家、画家吴曼英,在莫高窟考察研修时,精心绘制的102幅敦煌壁画中舞姿的白描图,借给了高金荣老师,供她研究参考。看到白描图高金荣老师很惊喜,连续两个通宵,很小心地在原稿上铺上纸描了下来,第三天将原稿如数归还了父亲,这对高金荣老师创作“敦煌舞”,形成独立流派,起到了引导作用。

当年敦煌壁画中舞姿的白描图

高金荣老师深深地感受到:不是把敦煌壁画的动作连起来跳,就叫敦煌舞,真正的敦煌舞是要体现出壁画上的内涵与精神。她通过深入研究和分析敦煌壁画中人物的舞姿、形态、表情,经多年的实践,创立了“敦煌舞”的教学体系,编著了《敦煌舞基本训练教材》,首创敦煌舞基本训练教材,并亲自执教,培养擅长敦煌舞的演员,奠定了中国古典舞敦煌流派的基础。

高金荣老师著『敦煌舞教程』(网络图片)

高金荣老师在香港舞蹈团辅导学员跳敦煌舞

1982年3月,父亲调任国家文物局顾问,同时兼任敦煌文物研究所名誉所长,举家迁往北京。1986年4月,应中国舞蹈家协会、敦煌吐鲁番学会等团体的邀请,高金荣老师作为甘肃省艺术学校校长,带队赴京进行基本训练和教学剧目《敦煌梦幻》的汇报演出。演出前一天,高金荣老师专程拜访了我的父母。久别相逢,无话不说。当聊起“敦煌舞”创立的艰辛,父母亲回想到在敦煌莫高窟的艰难时日,感同身受。好在这些过去了,现在重要的是把眼下的事做好,把国之瑰宝的敦煌艺术研究好,宣传好,传承好。高金荣老师谈到 : 创建敦煌舞教学体系是为了更好的传承传播敦煌艺术,一个舞种或流派的形成,需要教材、人才、剧目三大要素齐备,而教材编著和人才的培养恰恰是学校应该做的。敦煌舞剧目的编导与敦煌舞人才的培养,如同鸟之两翼,船之双桨,二者兼容并蓄,敦煌舞艺才会行稳致远。 第二天,我父母应邀观看了《敦煌梦幻》在北京大学的首场演出。演出结束后,父亲特意向外国友人介绍高金荣老师时说道:“敦煌舞和芭蕾舞是两个世界的艺术,芭蕾舞的美,多在外部形体,而敦煌舞不仅有完美的外部形体展现,而且还有很丰富的中国文化内涵,是需要认真品味、仔细观赏的,她们的表演很成功”。

《敦煌梦幻》演出结束后,常书鸿由高金荣陪同走上舞台讲话

母亲看完演出后对高金荣老师讲:“这次赴京汇演《敦煌梦幻》,很不容易,为了扩大影响,让更多的人了解敦煌艺术,喜欢敦煌艺术,你们需要准备个签名薄。这样吧,制作签名薄的事就交给我,也算是对你们演出成功的祝贺!” 母亲说干就干,根据敦煌壁画中的“飞天”为原型,当晚通宵达旦赶画了幅“双飞天”图,以志恭贺。并欣然题款:“庆贺甘肃省艺术学校《敦煌舞》晋京演出成功,常书鸿,李承仙绘赠。一九八六年四月二十七日于首都”。第二天,将这幅独特的“双飞天”签名薄交给高金荣老师时,母亲叮嘱说:“汇演结束后,这幅签名薄就是对你们多年努力的肯定,也是对敦煌艺术的肯定,要保存好,它是历史的记忆。”

常书鸿夫妇当年送给高金荣老师,签名用的『双飞天』图

后来《敦煌梦幻》在政协礼堂又演出了两场,当时在北京引起了很大反响,还被安排到怀仁堂演出了一场。从当年的签名薄记载可以看到,此次进京演出,党和国家领导人万里、杨尚昆、胡启立、康克清等;知名学者季羡林、周一良、任继愈、阴法鲁等都观看了演出,社会影响面很广。演出得到了国内史学界、敦煌学界、舞蹈艺术界、京剧界专家、名流高度评价和广泛赞誉,敦煌艺术也成了当年社会舆情的焦点。

演出结束后,请几位学者和领导签字后的留影。后排右三:季羡林、右五:常书鸿、右六:聂大江

这次“敦煌舞”的完美展现,多年后父母亲仍念念不忘,多有提及。认为敦煌艺术平民化,才是敦煌壁画的本源,应该用多种艺术形式去接近民众,表现民众,服务民众。他们期聁现代版的 “ 平民创作的为平民的艺术” 作品愈来愈多,期盼敦煌艺术之树常青。今天,可以告慰父母亲的是:敦煌艺术已经以多种艺术表现形式,走出了国门,走向了世界,获得了民众的接受和喜爱。我想,父母亲是会很欣慰的。

图片均由高金荣提供或网络

谨以此文,献给慈祥的父亲和母亲。

2019年4月6日于日本

相关阅读:

敦煌研究院版权所有 陇ICP11000088号-1号 敦煌研究院网站投稿邮箱 tougao@dha.ac.cn

Copyright For Dunhuang Academy (C) www.dha.ac.cn Tel:(86) 0937-88698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