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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高窟中的《福田经变》
敦煌研究院 丨 史苇湘 丨 2015-12-28    访问量:  

莫高窟第296窟-窟顶北披-福田经变之商旅-北周

艺术的重要职能是反映现实。佛教艺术在历史上也是反映现实的一种形式。敦煌莫高窟现存的45000平方米壁画,虽然绝大多数都是用写实手法描绘空幻的佛国世界的,可是也有极少数宗教题材的壁画描写了现实生活,尽管这些壁画有它的宗教目的,但是比起大量净土经变来,在认识和描写现实方面要直接得多。敦煌莫高窟第296窟和第302窟的两幅《福田经变》就是一例。
这两幅《福田经变》是根据西晋沙门法立、法矩共译的《佛说诸德福田经》绘制的。这部经据隋代僧人《法经目录》的分类,仍属于大乘经典。按照经文,天帝释问佛:“夫人种德欲求影福,岂有良田果报无限,限丝发之德本,获无量之福乎!”释迦回答说:“广施七法。”所谓七法就是:“一者兴立佛图僧房堂阁。二者果园浴池,树木清凉。三者常施医药疗救众病。四者作坚船济渡人民。五者安设桥梁过渡羸弱。六者近道作井渴乏得饮。七者造作圊厕施便利处。”敦煌莫高窟这两幅画,一幅在第296窟北顶东段,另一幅画在隋开皇四年开凿的第302窟人字披西披下层,绘制风格一脉相承,关系紧密。

                                  莫高窟第296窟-窟顶北披-福田经变之疫病治疗-北周

第296窟是从北顶中段开始,从西到东,画分两层,画了:1.立佛图,画堂阁;2.植果园,施清凉;3.施医药;4.旷路作井;5.架设桥梁;6.道旁立小精舍。一共6个场面。画面一开始就是建佛图(塔),六个赤裸上身穿犊鼻裤的泥工,正在修建一座两层砖塔,一人和泥,两人砌砖,两人送料,一人手执矩尺在扬手指挥。下层正在建筑一座小佛堂,庑殿起脊屋顶,下面有砖砌台基,佛堂四周围以栏螲,东面有阶陛直达大门。东西两面各有一身着褶的画工正挥笔作画,屋顶上有裸上体的泥工,手接房下另一泥工用长杆递给的泥料,对即将完工的佛堂作最后的修整。紧邻是一座果园,三个人在树下休息。下层画一病人,由二人扶坐,正张口接受喂药,身后有人在用药臼捣制药物。其旁画有一辆卸辕的骆驼车,人畜都在水井旁休息,水井的东面画了饮骡马、灌骆驼等情节,画面上表现出轻松愉悦的气氛,形象地描绘了干旱的西北古道上旷路遇井时的活跃情景。紧接下层,画了“设桥”,两个身穿褶、头著帕首的北周商人,并骑押着满载商品的驮队正在过桥,桥的另一面迎来一个高鼻深目的西方商人,牵着两只载重骆驼,领着商队在桥头相遇,十分生动地反映了6世纪丝绸之路上东西交往的风貌。

莫高窟第296窟-窟顶北披东段-福田经变之听聪比丘立精舍-北周

经变的后段画了道旁小精舍,是《福田经》的第二段。经上说有一个叫听聪的人,述说他的“前世”是波罗奈国一长者子,曾在道旁建立精舍,接待僧人食宿,由此而得“生天为天帝释,下世为转圣王各三十六次的报应”。这种小精舍也叫福德舍,实为旅馆,专为安歇长途旅客的。画面上有一幢楼阁建筑,屋后有围墙环绕,屋内有二人在饮酒,一人弹奏琵琶,这一情景使人联想到北魏温子升的《敦煌乐》诗所吟咏的:“客从远方来,相随歌且笑,自有敦煌乐,不减安陵调。”反映了人们在长途行中得到旅舍的安适与愉快。

莫高窟第302窟-窟顶西披下段-福田经变局部(丝路水陆交通图)-隋

隋开皇四年(公元584年)开凿的第302窟,人字披西披下端的《福田经变》(高30厘米,长270厘米),从北到南画了伐木、建塔、筑堂阁、设园池、施医药、置船桥、作井、建精舍等情节。其中伐木是立塔、筑堂阁的一部分。三个穿犊鼻裤的伐木工人,正在为营建寺塔备料,以斧砍树、肩扛木材的形象画得十分生动。一座两层、四门、中心置相轮的塔正在施工,塔檐上一个工人正在用滑车吊运材料,另一人正在修塔檐,塔下一人在抹墙。另一人执矩尺在指挥工作。接着画面上一座歇山起脊的堂阁,檐下有人字拱与梁柱,台阶四周围以朱槛(下端被西夏重修时抹盖,仅余半身的工人正在挥动镘刀砑墙)。靠南是一座有树木与围墙环绕的浴池,有二人正在池中洗浴。与其相邻的画的是“常施医药疗救众病”。这幅画分两组,上组画一病人裸卧席上,家属二人各执其左右手,医师正对患者进行手术治疗。下组画一羸弱裸体患者由家人扶坐,前面有一医师正在调制药剂,病人身后站立一端药少女。显然,这两个医疗场景不同的描写,显示出两个患者有内症与外伤的区别。紧邻的画面是一队生动的商旅行列,一个高鼻商人策马在前,身后是一个驼夫牵引着满载货物的骆驼,再后是驮满商品的骡队,驮夫扬鞭喝斥,道旁的树林里拴着一匹马,一个人正提起一只马腿给钉掌。前面的桥头上,一架载人的骆驼车,正在过桥。桥下“水不容泛”的河面上却有两个人划着一只铁锅一样的小船在摆渡。桥南面有一口井,两人正用一架桔槔汲水,井的两旁一边是亢渴的马匹埋头在水槽里痛饮,一边是有人提着水罐递与索水的人,同上一幅画一样,干旱地区水井旁特有的愉快气氛,跃然壁上。最后一幅画是“道旁精舍以安行人”。画面是一座今天西北常见的平顶房屋,内垂幢幔,茵褥上一个踞坐的世俗男人正在饮酒,身边有三个正在演奏的女乐:一擘箜篌,一吹笛,一弹琵琶。屋外树下有一侍者正向屋内饮酒者持奉酒菜。

莫高窟第302窟-窟顶西披-福田经变局部(汲水饮水)-隋

通过《福田经变》生动、详尽的描绘,把一千三四百年前“丝绸之路”上的生活风貌作了如实的反映。然而,佛教在传教时,总是通过当代生活中的语言来解释现实,把充满矛盾的封建社会解释得颠颠倒倒。同样,产生于封建社会中的佛教艺术,在用生动的生活形象来宣传教义时,也同样颠倒了现实,曲解了生活。在敦煌莫高窟大量经变画里,我们看见了五色迷目的“净土世界”,实际都是当时物质世界的折光反映,除供养人及其有关题材外,直接在经变画里反映人间生活的形象与情节的,实在太少。《福田经变》的特异之处,就在于它为了佛教特定的目的,用表现社会公益事业的生活形象,直观地教人去修补面临“末法”、“末世”,濒于破败的社会。这种表现手法与用折光的物质形象去反映虚幻的佛国净土,有很大的区别,就在于它是像实际生活那样去描绘《诸德福田经》的经义。

例如在西北干旱地区生活过的人,都能体会到,在漫长的大道上,牲畜是最重要的运载工具。为此要爱惜牲口,到一定时期就要给骆驼灌药,要给磨损了的马蹄钉掌。壁画上这些情节,都是《福田经》文字上丝毫没有涉及的问题。然而,要描写旷路、沙漠、旅行的艰险,会遇到的干旱、渴乏、风暴、烈日……就必须借用常见的场景来表现旅途上客观存在的困难,有了这些细节描绘,就会更增加“广施七德”的重要性。所以这个经变所反映的场面不但现实中存在,而且是常见的。佛教既然要人们在生活中做这样的“好事”,做那样的“善行”,经变壁画就必须画出这些形象。

《福田经变》的作者生动地描绘了当时封建社会生活的部分情景,形象地记录了6世纪时丝绸之路的一部分活动,是十分可贵的。特别是“小精舍”里的情景,长途跋涉的旅行者们能在这大漠戈壁中里得到舒适的歇息和娱乐,说明了敦煌作为中外经济文化交流的要道上的繁华和兴盛,而且早在北朝时期就经营得有声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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