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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宕泉河考察记—宕泉河是莫高窟建造和发展的源泉
深圳晚报 丨 文 / 冯玉雷 丨 2015-7-13    访问量:  


从宕泉河南岸的戈壁滩上眺望莫高窟九层楼

多年来,徜徉于辉煌绚丽的文化海洋时,我有两个强烈愿望——考察宕泉河与甘肃敦煌西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前者是穿越三危山的圣河,后者是交接东西的圣地;前者催生了人类文化奇观敦煌莫高窟,后者涵养着岁月的褶皱与厚重的历史。任何事物的相遇相知,都需要机缘。数次朝圣敦煌,皆擦肩而过。去年,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

我觉得,宕泉河是一条曾经绚烂、绵延至今的孤独圣河。

宕泉河已衰变为潺潺小溪

2014322日早晨,乘机飞赴敦煌。忙完公务,有半天空暇,正好实施向往已久的宕泉河考察计划。先后约见甘肃敦煌西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孙志成先生及作家方健荣、摄影家李成。方健荣正在搞群众路线学习,孙志成将赴酒泉。我决定与李成兄次日同往。

1907年冬天法国学者伯希和曾经拍摄过这段宕泉河,照片显示,整个河床上覆盖着一层厚冰,可想水量之大。莫高窟第148窟《唐陇右李府君修功德碑记》说宕泉河“前流长河,波映重阁”,表明当年水量丰沛,相当壮阔。莫高窟南区和北区考古发掘证明,一千多年来宕泉河流量逐渐减少,河床逐渐淤高:第489窟、487窟开凿于唐代以前,洞窟地面应在今地面6米以下处;第61窟开凿于五代末,窟前殿堂台基在今地面3.2米以下处;第130窟前有处西夏遗址,地基高程在地下3米以下处;第61窟前元代遗址今地面2.1米以下处;第130窟前明代冲积层在今地面2米以下处。这些考古材料反映了莫高窟南区窟前地面历史高度的变化。

现在的宕泉河已经衰变为一条潺潺小溪,敦煌研究院在山口处建设大坝,全部截流,绿化窟区,为生物治沙工程提供灌溉水,主河道便常年断流。只有夏天暴发山洪,冲荡河床,重现往昔雄劲。

我和李成兄装备得像两峰将要远行样的骆驼,沿流淌清澈宕泉河水的水泥渠道逆流行进一段,拐向戈壁滩,经过有枯死胡杨树相伴的古代佛教建筑遗址,往南部山区跋涉。李克让《重修莫高窟佛龛碑》记载,前秦建元二年(366年)游脚僧乐僔登临莫高悬崖,遥望对面的三危山,“忽见金光,状有千佛”,受感应,发愿在宕泉河谷开凿莫高窟历史上第一个石窟,开创璀璨瑰丽的佛教文化。遗憾的是,《重修莫高窟佛龛碑》或其他文献中没有描绘宕泉河的精神状态。与河西走廊、新疆等地的河流相比,宕泉河不过是一条极小的内陆河流,但它是莫高窟选址、草创、建造和发展的源泉。没有这条河,即便乐僔为奇异佛光所动,纵然他想开凿洞窟,但他的愿望不可能实现。无法想象圣众们会翻越几公里的鸣沙山,从月牙泉取水。

宕泉河发源于祁连山西端

宕泉河谷口北岸,是一片冲积扇似的芦苇地,再往上,是二级台地,有俗称“城城湾”的佛教遗址。城城湾是此行考察主要目标之一。2001年,敦煌研究院工作人员在宕泉河东岸戈壁滩上发现几十座早已被毁坏的古塔遗迹,每座塔遗址上都残留有大量彩绘过的白灰皮碎片。敦煌学家马德先生根据文献推测,它们是古代用于埋葬和尚的“塔林”。墩台是否与它们有关?

宕泉河山口开阔平坦,芦苇茂密。河水绿中透黄,匆匆流淌。这段逐渐开阔的河谷被称为“洪水沟”。东西岸边,枯黄的芦苇丛根缘地带,两溜去年结冻、仍然保持浪涛冲刷痕迹的坚冰还未消融,泛着白玉般和光。它们标志着去年宕泉河的较高水位。登上冰坎、土台,便是坍塌毁坏的“城城湾”遗址。据马德等学者考察认为,城城湾是一座中亚式佛寺遗址,与巴基斯坦东北部的塔瑞里寺院遗址、犍陀罗塔夫提拜山岳寺院遗址、新疆库车苏巴什寺院遗址形式相同,大约在公元前后已出现。城城湾寺院比莫高窟创建时间要早,很可能就是专家推断的“晋司空索靖题壁仙岩寺”之所在,也是“敦煌菩萨”竺法护及其弟子竺法乘和魏晋以来敦煌高僧活动场所。专家还在洪水沟东侧崖体上发现一方形小龛和一座中型洞窟。该窟以西崖壁也有人工凿痕,下部可能有洞窟被流沙掩埋。马德先生推测这些洞窟可能是敦煌文献中记载的“赤岸窟”。

宕泉河发源于祁连山西端的野马南山,源地海拔3880米。源头有冰川融水形成的几条小河流经野马山区,出山后,水流潜入地下,经过大约40公里扇形戈壁滩,到大泉、大拉牌等地露出来,在三危山中盘亘15公里。

身临其境才知三危山之“危”

身临其境,才深味三危山之“危”的确切涵义。“三”在古汉语中多是虚指,表示多数、多次。“三危”当指该山的危险程度难以表述吧。

烽火台隔着基层山,还在更高更远处。烽火台半边坍塌,但因其坐落的山体睥睨群雄,放眼望去,四周山峰、沙地、荒滩、河谷都变得温顺,内敛,谨慎。从东边排阵而来的三危山桀骜不驯,呈现出大概轮廓。南望,是宕泉河逶迤而来的地带,乱山尖如竹笋,蓄弩张剑拔之势。西边是鸣沙山与三危山碰撞交接区,温柔之沙坚持不懈消磨着雄山的锐气,配以稀少骆驼刺、红柳之类耐旱植物,仿佛是一件气势雄浑的装置艺术作品,创作主体是风,是沙,是岁月,是万物。向北望,一道巨大石山如巨蟒,如巨龙,威猛遒劲,扭动身躯,带着呼呼生气,扑向宕泉河,并在其东岸扩出一片戈壁滩作为三危山的战袍。莫高窟区绿意稀薄,像一片浮云。滋养她的宕泉河流经其下,往北消失到荒滩中。古时候,水量丰沛时,宕泉河能流到疏勒河,最终汇入罗布泊。

空气透明,阳光剧烈。我们与烽火台相依相偎。砾石和风化的碎石泛着沉寂千年的静光,万分凝重。在如此荒凉的地方,一切变得简单,真实,可亲,可爱。人与自然万物如此亲密地接触。近处豪迈地真实着,远处混沌地真实着。现代城市设置各种约束,布置多处监控,人群与网络的喧嚣无序交响,很难找到反照灵魂之镜。而此时此刻,所有元素都如此迫切地真实着,我相信一切,接受一切。我坚信,古往今来的所有高僧,信徒,石匠,画师,都以这种淡定心态各就各位,各行其是,终于成就了灿烂辉煌、美轮美奂的莫高窟。

沿着沙山返回过程中,在凶险山谷寻找出路过程中,走在宕泉河柔软开阔河床的过程中,我似乎听见这条孤独的圣河在不经意地说:别看三危山万千峰峦威风凛凛,在我眼里,它们只不过是莫高窟激起的小小浪花。

我知道,宕泉河的神秘面纱才揭开一角。

 

深圳晚报特约撰稿 冯玉雷

本文作者为《丝绸之路》杂志社社长、总编辑。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甘肃省敦煌学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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