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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涼风送友谊——常书鸿五访日本
 丨 常嘉皋 丨 2021-4-6    访问量:  

1985年7月24日至10月30日,父亲常书鸿和母亲李承仙为完成日本东京枣寺前住持菅原惠庆长老之遗愿,应邀为该寺绘制完成障壁画《玄中寺组画》。在这期间我陪伴父母亲访问了奈良的法隆寺高田良信执事长(后任法隆寺长老)全程陪同,他们一同曾多次商讨过为法隆寺绘制障壁画的可能性。

1985年8月,陪同父母访问法隆寺在金堂留影:左1.高田良信,左3.常书鸿,左4.常飞,左5.李承仙,左6.常嘉煌,左8.常嘉皋。

法隆寺位于日本奈良县生驹郡斑鸠町,是圣德太子于飞鸟时代建造的佛教木结构寺院,据传始建于公元607年,法隆寺占地面积约18万7千平方米。寺内保存有大量自飞鸟时代以来极其珍贵的雕塑和壁画,其中金堂壁画中的飞天与中国敦煌唐代飞天有惊人的相似之处。被日本政府指定为国宝、重要文化财产的建筑及文物珍宝。(摘自维基百科)

早在1984年7月,高田先生为绘制法隆寺障壁画一事曾专程来北京与父亲商量绘制工作的开展。1988年6月由日本德间书店出版,高田良信/NHK采访组著的《来自丝绸之路的飞天》一书,真实记载了法隆寺绘制障壁画的全过程。北京会面,二人对话场景如下:

《来自丝绸之路的飞天》封面。

珍藏有父亲签名的这本书(右),(左)父亲手书前言。

“对高田来说不仅在北京逗留的时间有限,而且平时也没有太多的时间,为了继续敦煌和法隆寺的话题,高田决定再停留一天。”

“常的会客厅兼工作室,屋里书架上放满了从莫高窟带来的图录资料和相册集。两个人在这里用了半天时间一直谈论有关飞天。”

“高田在谈话中首先关心的一件事,‘西域门户'敦煌,是西方'飞天的开始吗?”

“常说:从远古时代开始,即使敦煌在西北边陲,但还是中国本土的彊域。早期的石窟壁画中也出现无数菩萨和飞天,但都没有翅膀。敦煌不是西域的门户……而是中国西部的边远地区。敦煌(莫高窟)的飞天与远在东海的日本法隆寺的菩萨、飞天有许多相通之处。”

“高说:正如常书鸿先生开始所说的那样,先生居住的敦煌(莫高窟)和我们的法隆寺,都由飞天的‘缘’相连。今后我们也要珍惜这个‘缘’。”

“常听了飞天的缘'这句话,深有同感地说道:正如我开始所说,一千三百年前,敦煌千佛洞的飞天飞到日本,诞生了法隆寺金堂的飞天。中国和日本之间曾有过‘飞天友好’。我们现在也要珍惜这种友好相处。飞天也一定会在敦煌(莫高窟)和法隆寺不断地飞翔,希望我们的子孙世世代代友好下去……最后,常建议道:把以前飞天的友谊,以某种形式留在法隆寺怎么样?”

“高田听到这些话,并恳切地希望代表现代中国的画家常书鸿,为法隆寺绘制飞天画的心愿能得以实现。就这样,一个需要五年时间才能完成的项目开始运作了。高田和常结束了长谈。”

“最后,高田良信被邀请在挂在会客厅墙上的常夫妇临摹的敦煌(莫高窟)第四二八窟(北周)飞天图中的空白处签名留念,越来越难找到签名的地方了,因为图中空白处已经被来访的中国人和日本人的签名所填满,可以看出有很多客人来访过。”

“画上还题有‘四十年面壁荒沙里 绝代飞天众望中'的诗句。大概意思是:在40年间的荒沙中,面对壁画专心致意地钻研,临摹饱含艺术的飞天画是众人翘首以盼的吧。这是赵朴初赠送给常书鸿的一首诗。”(《来自丝绸之路的飞天》P83—84)

关于敦煌飞天与西方飞天的问题,我专门请教了敦煌研究院的马德老师,他说:“常老形象地概括为那就是敦煌飞天与西方飞天一开始就不一样没有翅膀。”

父母在家中会客厅。          

西来飞天将再次瑞降法隆寺,“两个飞天”的话题就此展开,为法隆寺绘制障壁画的主题就是飞天。

谈到飞天,一定会联想到在西北大漠深处举世闻名的艺术宝库——莫高窟,敦煌壁画中,飞天的艺术形象是最具有代表性的。父母亲在《敦煌飞天》一书中专门论述了飞天:

“人类的历史,是人类与自然作斗争的历史,是人类生活、生存的历史。而艺术,正是在这历史的土壤中孕育、生长和开放的鲜花。由于古代人民对神仙世界的憧憬,因而把自然界的风云走兽都神仙化了。为了征服自然,他们就幻想飞行,因而也就出现了有翼的神仙人物,并衬托祥云以表示飞行。1972年,湖南长沙马王堆楚墓出土的《凤夔人物帛画》、《人物御龙帛画》,都描绘了神仙羽人,在流水一般的彩云中奔腾飞翔。山东武梁祠汉代画像石中,就有飞行的有翼神仙与涡线形、波浪形的云气纹。这是秦汉前后中国美术的特点,它对敦煌飞天的形成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飞天,是浪漫主义思想方法与创作方法结合的产物,是古人最善良最美丽的理想憧憬的进一步飞腾与升华。而敦煌则是飞天的荟萃之地。在莫高窟四百九十二个洞窟中,有二百七十多个洞窟绘有飞天,总计四千五百余身。其中仅第290窟就有一百五十四身各种姿态的飞天。第130窟的盛唐洞窟中有身长二米五的飞天,但也有不到五厘米长的飞天。这些飞天图像,不受造像度量衡经的约束,千变万化的姿态,随意画在洞窟内较高的壁面。有的画在窟顶藻井图案的四角,藻井中心部分,藻井垂幔的四周,佛龛顶部,佛说法图上方,佛故事画的上方,窟壁上部周边。飞天飘游在西方净土变的上空,穿行在楼阁门扇窗框间,佛说法的背光中。她们配合整窟壁画,起到装饰美的作用,丰富了‘天衣飞扬满壁风动'的意境。”(《敦煌飞天》,中国旅游出版社1982年6月出版。)

《敦煌飞天》中国旅游出版社1982年6月出版。     

莫高窟的飞天以它极高的艺术性,早在1300年前就飞越东海,飘落到了日本的法隆寺。

    

敦煌莫高窟第57窟初唐北壁散花飞天。《敦煌飞天》插图(46)

日本法隆寺金堂天井《小壁飞天图》。

(信息来源:森煜文化) 

莫高窟第57窟初唐,南壁·说法图。

(信息来源:敦煌研究院) 

法隆寺金堂壁画(模本)第10号壁 铃木空如 模写(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信息来源:森煜文化) 

通过以上两组飞天和菩萨图对比分析,可以看到中国敦煌莫高窟唐代壁画中的飞天与日本法隆寺金堂壁画中的飞天有惊人的相似之处。莫高窟57窟说法图与法隆寺壁画的确很相似。敦煌研究院的马德老师也评论说:“虽然没有证据证明是同一位画家画的,但作为那个时代的标准和风格,两地画工接受的是同样的培训。”        

有了北京之约,接下来日方的安排颇费周折。

“高田回到法隆寺和大野管主以及枡田秀山副住持等寺里的主要负责人经过多次商谈,作为寺院来说大家的意见是一致的,但问题是,(常书鸿来访)这次难得的机会,请常先生在寺院的什么地方作一幅画(屏障壁画)呢?”  

“法隆寺境内散布着世界上最古老的木结构建筑,有飞鸟风格的五重塔、金堂、中门、回廊,有奈良时代的传法堂、平安时代的大讲堂等各个时代的著名建筑。如果请常书鸿绘制屏障壁画的话,大家觉得在古代遣唐使时期的建筑物上来绘制应该是比较合适。”

“当高田向文化厅表达这一愿望时,得到的答复是‘完全不可能'。寺院中的塔、金堂等重要建筑物都被指定为国宝或重要文化遗产,文化厅从文化遗产保护的角度出发,坚持原则,‘不承认变更文化遗产现状'。如果在宽阔的寺院内寻找未指定的文化遗产,则有近五十栋建筑物,在这些过于简陋的建筑物内绘制如此贵重的屏障壁画,显而易见是无法保存下去的。”

“深陷困窘的高田,无数次往返于斑鸠和霞关之间,与文化厅方面进行了多方洽谈,终于有了一个折衷的妥协案。‘如选定寺院本院的西园院客殿确实难办,若是隔壁的使者间则不持异议',文化厅最终做出善意的答复。西园院是室町时代书院构筑的宝贵遗存,被指定为国家的重要文化遗产。与这座重要建筑相连接的一间屋的隔扇(使者间),可以用常书鸿的画来装饰。高田的运作终于有了收获。”

1986年母亲访问法隆寺时,正在“使者间”考察。

“翻过一座山还会有另一座山。常叮嘱高田:为了日中友好,现代中国的画家为日本的寺庙绘画,不是一件简单的工作,而是伴随有更深远、更重大意义的事情。”

“当时NHK正在对法隆寺昭和年代的资产帐进行采访,高田对担任节目导演的堀田谨吾谈到了这件事,他想通过电波把常书鸿这次为法隆寺绘画的前后过程让更广泛的大众了解其意义。堀田回到东京后和节目制片人和崎信哉进行了协商,和崎作为丝绸之路'采访小组的一员,在中国各地遊历采访了将近三年。他与常书鸿有过一面之交,是常任敦煌文物研究所所长时对其进行过采访。”

“和崎说:如果法隆寺和敦煌──两个飞天,能由当代中国的代表人物常书鸿夫妇来描绘,这是一件让世人肃然起敬的奇迹。在和崎的努力下,这个项目被确定下来,并决定制作一部纪录片,追踪常夫妇的绘画生涯。”

“高田虽然部分地解决了一个接一个悬而未决问题,但更大的问题还在后面。”

“高田认为,如果请常书鸿特别作画的话,最理想的办法是亲自去法隆寺,因为在过去的三次访日逗留中,常总要去法隆寺,花很长时间观察写生。在常的脑海里,对法隆寺的飞天似乎已经勾勒出了大体成形的轮廓和色调。在此之前再去敦煌莫高窟探访一次,留下一个全新的印象,然后再动笔。”        

“在常书鸿长达四十年的后半生涯中,都是在敦煌度过的,每天看壁画是他唯一的工作,提起飞天的事,在什么地方、有什么情况,他都了如指掌。”

“常表示,为了绘画创作,他可以远渡重洋到遥远的日本,也希望到千里流沙的边陲之地─敦煌,再次亲自走走,也许能有新的体验,也许会发现还有看漏的地方。”

“高田和堀田都被他年过八旬的高龄却不服老的创作热情,以及对任何事情都毫不疏漏的创作态度深深打动。为了实现常的愿望,高田、堀田以及长期以来与中国方面有深厚关系的资深节目主持人吉川研一起,拜访了中国大使馆,希望能够尽快就常夫妇访问法隆寺得到帮助。”

“大使馆方面对此事自然是赞同的,并很快与国内政府取得了联系,但拖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音信。东京的中国大使馆也曾多次就常书鸿夫妇访日一事,敦促北京方面尽快作出决定,但仍旧没有得到北京的回复。”

“原因是,常书鸿在辞去长年担任的敦煌文物研究所所长职务后,现任中国文化部(国家文物局)顾问,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相当于英国上议院)的委员,他已成了政府高官。而且,常书鸿和他的妻子李承仙,都是当今中国最具代表性的画坛大师,不可能轻易被允许到海外旅行,而且常已是80多岁的高龄,如果一旦发生意外,后果将是无法挽回的。事情处于胶着状态,时间却在渐渐地逝去。”

“高田在寺内经反复磋商,决定和堀田一起亲自前往北京,希望直接拜访中国政府的相关负责人,说明常书鸿访日的主要趣旨。”

“到北京后,高田拜访了常夫妇,确认了赴日调查的意向后,紧接着拜会了中国文化部国家文物局的负责人,并与日本驻华大使中江要介大使进行了会见,请求给予协助。同时还拜访了旧识的中国佛教协会赵朴初会长。赵会长是政协全国委员会副委员长,中日友好协会副会长,他和常书鸿也是多年的好友。”

“赵很热情地接待了高田,并表示:二位是老朋友了,我会尽我所能帮忙的,你放心回国吧。赵把这件事情交给了佛教协会国际部申在夫部长办理。此后,申在夫与中国政府文化部国家文物局的官员反复进行了协商,考虑到年龄的因素,仅限于短时间内,健康状况良好的附加条件下,终于达成了访日许可。

“最初计划是四月份左右访日,由于常书鸿个人的原因,一再推迟,终于在7月20日由北京起程。”

“在这段时间里,首先是向中国政府有关部门申请正式旅行许可,同时向日本政府申办签证手续,常夫妇和高田、堀田每天都是在忙碌中渡过的。由于行政事务手续上的差错,结果堀田的上司成了常书鸿夫妻的身分保证人。当拿到中国和日本方面的正式许可时,已经是出发当日的早上了。”

“在这两年中,每当高田回忆起常书鸿在夏季的一天里,讲述的飞天故事,至今难以忘怀……。”(《来自丝绸之路的飞天》P87—91)  

1986年7月20日,常书鸿偕李承仙第五访问日本终于成行,此行目的主要是对法隆寺做实地考察,为障壁画创作收集更多资料。到达日本后,受到了盛情接待。

“1986年(昭和六O年)7月22日19时,由法隆寺主办的‘常先生夫妇欢迎会'在东京希尔顿酒店的霞间宴会厅举行。”

“宴会现场汇聚了日本各界的友好人士,日中文化交流协会会长作家井上靖、桐朋学园理事长生江义男、松山芭蕾舞团的清水正夫、文化监查官田边三郎助、东京国立博物馆次长西川杏太郎、NHK丝绸之路’采访摄制组的领队兼导演田川纯三及工作人员,还有法隆寺信徒代表等,整个会场洋溢着绚丽多彩的热烈气氛,尽显常书鸿在日本广交善友的人格魅力。”

“法隆寺执事长高田担任宴会主持人,首先由井上靖发表欢迎词:长年从事敦煌研究的常书鸿先生,倾自己深厚的绘画功底为法隆寺绘制飞天图,没有比这更令人高兴的事了。这将是一副怎样的画卷呢?从现在开始我们充满了期待…… ” 

“接着常书鸿致辞道:我和妻子李承仙将极尽全力完成美丽的飞天绘画,使之成为现代日中友好的见证。”

“当法隆寺管主大野可圆听了常书鸿这番强有力的誓言时,尽管宴会程序没有安排,却情不自禁地走到常书鸿夫妇面前。大野可圆向常书鸿深深地鞠了一个躬,恳切地说道:常书鸿先生、李承仙先生,障壁画之事还请多多关照。”

“常书鸿紧紧握住大野的手,掷地有声地回答道:知道了,我们两个人将尽最大努力,不负重托!当NHK(日本放送协会)节目导演兼翻译吉川研转述了常书鸿的话后,会场顷刻间掌声雷动。”

“至此,常书鸿·李承仙夫妇这两位著名画家,正式决定为法隆寺本坊西园院使者间'的障壁绘制飞天壁画。大野再次深深地鞠躬表示感谢,会场掌声更加热烈起来。”

“主持人高田良信看到常书鸿和大野管主紧握的双手以及会场经久不息的掌声,他顿感如释重负,因为高田为能有今天的盛况,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他总算穿越了人间道路'的迷宫。”(《来自丝绸之路的飞天》P86—87)      

父母亲1986年7月从日本访问回国后,紧接着就由日本NHK“来自丝绸之路的飞天”采访摄制组陪同重返莫高窟。 

父母把在法隆寺所作的速写拿到莫高窟第321窟,与壁画的飞天进行了比较和修改。

《来自丝绸之路的飞天》一书中)


父母在北京家中参考莫高窟有关资料构画障壁画草图。

(图片来自《来自丝绸之路的飞天》一书中)

父母拿出障壁画最初构想的草图与前来拜访的高田交换意见。

(图片来自《来自丝绸之路的飞天》一书中)

障壁画草图最初的构想是,飞天在金色的极乐世界中飞翔,飞天带来的不只是美,而是一场视觉的盛宴。下方描绘了敦煌壁画中的胡旋舞(胡旋舞是由西域传来的民间舞蹈),优美的舞姿使人有一种叹为观止的感觉。一年后的第二次构想,在蓝天中自由翱翔的飞天成为中心,在拉窗的裙板上描绘敦煌壁画的胡旋舞。

这是第二次构想中的草图。

(图片来自《来自丝绸之路的飞天》一书中)

日本法隆寺为了障壁画的制作,专门订购了拥有1500年以上和纸制造历史,地处福井县的岭北地区,最高品质的越前和纸。

北京家中的大客厅成为画室,母亲正在摆放裱糊好和纸的画板。

父亲在《九十春秋——敦煌五十年》中也回顾了为法隆寺绘画过程:“1986年我们受奈良法隆寺邀请,为法隆寺绘制壁画。这次绘制在中国进行,共计16幅大型障壁画,采用唐代飞天、舞乐等造型,用唐代壁画的色调表现宗教的幽雅、平和场景。在这些画幅中我们以线描和重彩结合,强调气韵,共花费了两年的时间……”父母就这样又一次拿起画笔,进入了新的创作。

父母尽管年事已高,家里的客厅就是画室,虽然显的很拥挤,但是他们却专心致志从事创作。

时间到了1988年的1月,交画日期一天天临近,父亲每每拿起画笔勾画飞天时,总是对母亲说:“真想听到九层楼上的风铃声……”为了满足父亲的心愿,母亲特意托人买来了风铃,挂在会客厅的门框上,每当打开会客厅两扇侧窗,微风吹动风铃发出悦耳铃声,古代与现代交织,传承与创新融汇,两位老人为促进中日友好文化交流在奋笔。

门框中间挂着的风铃。

涼风送友谊,佳作传深情。

“常书鸿书:涼風送友谊,佳作传深情 (一九八八年) 为日本法隆寺画两个飞天”。


2021.4.6.于日本


本文日文部分由常嘉皋、刘渊翻译,文中图片除标明出处外,均由常嘉皋提供。

专请我的老朋友原常磐大学教授林和生先生和敦煌研究院研究员马德先生核对,在此表示衷心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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