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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石窟中的目连变
敦煌研究院 丨 文 / 王惠民 丨 2015-7-21    访问量:  

目连是释迦的十大弟子之一,号称“神通第一”,在诸弟子中以孝道著称,突出表现在他和母亲的关系上,义净译《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药事》卷四记载:“(目连)入定观察先亡之母生于何处,即以天眼见其亡母生摩利支世界。见已思念:‘谁能往彼,以法教化。’复自思念:‘唯佛能为,余无得者。’作是念已,往世尊所,白佛言:‘世尊,父母于子,难作能作,我之慈母,现生摩利支世界,更无余人能往彼界为教化者。唯愿世尊为教导。’世尊报曰:‘以谁神力而往彼界?’目连答曰:‘唯愿大悲加被于我,以我神力,共佛世尊,往彼世界。’于是大目乾连以己神力与佛世尊移其一足蹈一世界一迷卢山,如是威力,经七日中,方到彼界。母见目连从远而来,母云:‘经尔许时,不见于汝,如何得来?’时摩利支世界人闻斯语已,递相言曰:‘此女少年云何子老?’目连报曰”‘此女养我,是我生母。’……时彼女人奉献佛食,佛遣目连受彼女人种种饮食,食已收衣钵,洗足已,端身而坐。时彼女人取小坐具,就佛而坐,为闻法故。尔时世尊即为说法。佛令目连取钵而洗,既洗钵已,佛告目连:‘当还本土。’”目连去摩利支世界看望母亲的故事鲜为人知,流传广泛的是目连去地狱救度母亲。

敦煌文献中有数件《目连救母变文》(S.2614S.3704P.2319P.3107P.3485P.4988) ,壁画中的目连变仅见于榆林窟五代第19窟。故事讲目连在父母死后出家为僧,成为释迦十大弟子之一,一日思念母亲青提夫人,就运神通力到天上寻找,却意外见到父亲,父亲告诉说,因为他修十善五戒,得生天上,而目连母亲生前贪婪和说谎,死后进地狱了。目连遂到地狱寻找,见到八九个人在幽冥城外闲逛,目连一打听,原来是因为同名同姓而被地狱鬼神误捉到地狱而后放回阳间的人,他们因阳间尸体已入坟墓或被动物吃掉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在幽冥途中闲逛。目连从这些新鬼身上没有探听到母亲的消息,在新鬼的指引下,找到地狱的阎罗王。阎罗王与部下经过一番查询,指示他找五道将军。目连经过奈河桥,遇见刚下地狱的人,“牛头把棒河南岸,狱卒擎叉水北边”,“万众千群驱向前”,目连与他们一番对话后,继续前行找到五道将军,五道将军告诉说他母亲确实在地狱。接着目连历经只关男人的地狱、刀山剑树地狱、铜柱铁床地狱等,终于得知母亲关押在阿鼻地狱,但受阻不能继续前行,遂返回佛祖处求救,佛祖给予锡杖。目连重返地狱,用锡杖将狱卒打败,经过一番搜索,终于在阿鼻地狱的第七隔间见到母亲。目连再返人间取来食物孝敬母亲,不料入口变成火焰而不得食;又取水来孝敬,也变成猛火。目连无奈,求佛帮助,佛介绍说只有七月十五设斋方能解脱目连母亲的苦难。经过目连的努力,青提夫人终于从地狱中解脱出来,转生为一条黑狗。佛告诉目连,如果在行乞时遇见一条黑狗来捉他的袈裟,就是他母亲。目连后来果然见到一条黑狗,就带着黑狗到佛塔前念了七天七夜佛经,黑狗变成女人,天女前来迎接到西方净土世界(S.2614《大目揵连变文》一说西方世界、一说忉利天宫)。

故事取材于竺法护译《盂兰盆经》(盂兰是梵文“倒悬”之意,即盆盛食物解除幽灵倒悬之苦难的意思),经文才数百字,也无对地狱的描绘,而变文却长达1万多字,情节曲折生动,把地狱世界描绘得阴森恐怖,如“目连承佛威力,腾身向下急如风箭,须臾之间即至阿鼻地狱。空中见五十个牛头马脑罗刹夜叉,牙如剑树,口似血盆,声如雷鸣,眼如掣电,向天曹当直,逢着目连遥报言:‘和尚莫来,此间不是好道,此是地狱之路,西边黑烟之中,总是狱中毒气,吸著和尚,化为灰尘处,和尚不闻道阿鼻地狱铁石过之皆得殃?’”“或有劈腹开心,或有面皮生剥。目连虽是圣人,亦得魂惊胆落。”又责问五道将军为何身在地狱却不知其母下落、责问释迦为何只有七月十五而其他时日不能举办盂兰盆活动来超度亡灵等,均发人深省。佛教讲经分僧讲和俗讲,僧讲的对象是僧人,内容是对佛经的阐释,如《阿弥陀经讲经文》《维摩诘经讲经文》等;而俗讲的对象是俗人,多数情节脱离了佛经内容,如《降魔变文》(《牢度叉斗圣变》)等。本篇通过幽冥故事来宣传因果报应思想,而其中调侃地狱的误判、目连对五道将军不识其母的诘难诸事,完全是佛家小说,应属于俗讲范围。

榆林窟19窟坐东向西,前室北壁目连变有11个情节:1、父母双亡;2、守孝写经;3、天宫寻父;4、母下地狱;5、地狱寻母;6、驱渡奈河;7、驱向地狱;8、五道将军;9、地狱酷刑;10、变成净土;11、画面模糊,内容待考。

P.3304正面为《本际经》,背面为若干壁画榜题底稿,第一篇是十王经图赞榜题,但结尾却有“大目乾连于此铁床地狱劝化狱卒救母时”一句,敦煌文献中的十王经图赞中最后一图中有一比丘形像,从此榜题底稿看,此比丘不是地藏,而是目连。榆林窟38窟坐西向东,前室北壁画十王图像(主尊可能是地藏,清塑时涂毁),部分文字有保存。东壁门北侧画有地狱图像,其中有一比丘,也是目连地狱救母故事。由此看来,或有可能当时是将十王经图赞与目连变结合起来进行俗讲的。

 

参考资料:

梅林《榆林窟第19窟目连变相考释》,敦煌研究院编《段文杰敦煌研究五十年纪念文集》,(北京)世界图书出版公司,199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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