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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高轶事——通讯的困惑与发展
敦煌研究院 丨 孙儒僴 丨 2017-7-14    访问量:  

当现在看到这篇短文的人们,想必都身上带着一部功能多样,形式灵巧的手机,手指轻轻一点,就能与远在千万里的亲朋好友瞬间进行通话交流,甚至双方可以通过视频,看见对方的音容笑貌,何其方便啊!这是现代科技和经济发达的成果。

我作为一个上世纪四十年代就生活和工作在莫高窟的人,除了生活上的清贫,这些在几千里外来到这里工作的人,想和亲朋好友进行通讯联系、交流情感和传达生活状况是何其艰难啊!

虽然往事如烟,但有些事情却是永难忘却的。从上世纪四十年代末到五十年代,当时的敦煌艺术研究所或是敦煌文物研究所,仅有二十到三十多人的规模,却大部分都是来自几千里之外的中国各个省份。四十年代敦煌县与莫高窟之间没有邮路,而职工们远在外地亲朋们的通讯就是靠研究所每星期派一两次工人骑马或骑驴到敦煌县邮局去取回邮件,其中包括所里订到两份报纸:一份中央日报,一份甘肃的和平日报及电报、公私信件和包裹。我们当时都是一群初出茅庐的毛头青年,每每都是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与家人与恋人的感情纽带——家书。当时交通不便,信件的往返差不多要三四十天,邮件一到,我们十几个青年便急切的在饭厅或同事范文藻宿舍里开始分发邮件,就那么十几个人都你挤我,我挤你的想早点拿到自己的邮件,拿到邮件的人,欣喜之情溢于言表,没有收到邮件的人则倍感失落沮丧。那时的敦煌是边远小城,物质匮乏,我们外地的年青人的生活用品、鞋袜衣物都要仰仗家里邮寄,甚至连牙膏牙刷、香皂等也要从几千里外寄来。到了1948、49年,内战的烽火燃遍全国,邮路更加的不通畅,我们才深切的体会到“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诗句的殷殷情怀。

1949年解放初期,上述情况还没有彻底改善,直到1953、54年以后,敦煌县邮局开辟了从敦煌到肃北到邮路,而敦煌到肃北蒙古族自治县还没有公路,从敦煌到肃北要途经莫高窟,敦煌县邮局就把莫高窟安排成一个投递点,虽然是顺便,但也算是一个星期有一班了。当时县邮局派了一个邮递员,他第一天骑骡子从敦煌经莫高窟把邮件送到后,继续往前赶,晚间就住在大泉(邮局在大泉修了两间房子),第二天要穿越一百四十里戈壁到党城湾,在党城湾休息一天,第四天才原路返回,路过莫高窟时再把我们交寄到邮件带到敦煌县。这个邮递员姓马,是个身强力壮到人,但是他常年在戈壁上往来,在夏日骄阳,冬日风雪的摧残下,年轻的马师傅皮肤黝黑,显出与实际年龄不同的苍老。我们都尊敬马师傅,趁着他在莫高窟休息的短暂时间和他闲谈,问他在长达140里的戈壁上行走不孤单不害怕吗?他告诉我们好长一段时间一个人一匹骡子整天在荒无人烟的戈壁上行走,天上没有飞鸟,地上连蚂蚁都没有,特别是一早一晚,天不见亮的时候孤独寂寞就觉得恐惧。不过时间一长路也走熟了也就无所谓了。我们问:如果遇到狼怎么办?他说:“戈壁上没有吃的就不会有狼。到临近党城湾有了水和草地才有黄羊、野兔等动物,而有了这些生灵活物,狼也就来了”。他还说:“单独一两只狼是不敢轻易攻击人,我也随身带了刀子和一根木棍。要知道狼是铜头铁背麻秆腿,真要是遇到狼,你打它的头和身子它不怕,只有拿棍子用力横扫它的前腿,如果把他的前腿打伤了,它就没有力量攻击你了,这也是听人说的,我还真没有遇到过狼”。马师傅在这条邮路上艰辛的跑了一两年之后,敦煌到阿克塞、肃北的公路修通了,这条一人一骡的邮路就停了。

邮局为照顾我们又安排一位董师傅骑自行车给我们送邮件。那时候的公路哪像现在的公路平整光洁坦坦荡荡的十五公里。那条公路只不过是在戈壁滩上铲出边沟,把路面修平顺一点,让人看起来就是一条顺直的大道了。但路面经汽车一跑就成了搓板路,这十几公里又是上坡路,董师傅说:说是骑车,倒不如说是车骑我,有时候骑不动,只好推着走。夏天焦阳似火,冬天风雪交加,这条邮路实在是太难跑了。路虽然不好但在邮局的关照和邮递员的艰辛工作之中,我们可以按时收到邮件了。同时所里买了辆胶轮马车,1954年文化部又给了一辆小吉普,这样我们的通讯和人员交通问题初步得到了改善。这是按当时的情况相对来说而已,比起现今发达的通讯和交通真是天壤之别,但好在我们也是告别了骑马、步行的时代了。

随着事业的发展,大约在1955年前后敦煌到莫高窟又架设了电话线路,在办公室安装了电话。那时的电话上要连着一对特大号的电池,还要用手柄摇,信号非常弱,通话时得大声喊叫对方可能才听的到。这种电话一直使用到上世纪80年代,敦煌研究院才得以升级换代安装了程控总机,各所的办公室及各所的负责人家里安上了电话,进入了现代化的通讯时代。而现在无线网络又进入了人们的生活,真是今非昔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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