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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两个字 好辛苦
——敦煌石窟壁画中与爱情相关的图像
敦煌研究院 丨 杨秀清 丨 2017-2-14    访问量:  

《四十二章经》中说“出家沙门者断欲去爱”,一旦削发为僧,即表明舍俗离家,不再为世俗亲情所累,去过那“日中一食,树下一宿”的佛子生活。同经中还说“爱欲莫甚于色,色之为欲,其大无外。”对于男欢女爱,佛教戒律更是明令禁止。但是,人世间有七情六欲,情爱两个字岂能是说断就可以断的。佛的前世今生,不也是经历了种种爱情的考验,每一次的经历,又何尝不是难以割舍。所以在我决定为这个主题取一个名字时,突然映在脑海中的一句话,就是:爱情两个字,好辛苦!后来想起,这是多年前电视连续剧《包青天》中的一个主题曲,曲名叫《新鸳鸯蝴蝶梦》,也是当时非常流行的一首曲子,而剧中沈离垢的凄美爱情,不由得让人一唱三叹。

在古印度安陀国里,有一位德高望重的居士,信仰佛法,敬奉三宝,经常置办各种色香味美的素食,按时供养一位乞食比丘。一天,这位居士受邀外出做客,留下女儿看守家园。由于走得匆忙,这位居士忘了给乞食比丘奉送供养。乞食比丘未能按时得到供养,便派新收的少年弟子前往居士家中收取供养。弟子来到居士门前,轻扣门扉,言明自己是前来求取供养的沙弥。开门迎接小沙弥的少女,看到眼前这位眉清目秀、端正有相的英俊少年,顿生爱慕之情,这就是她心目中的如意郎君呀!一见钟情的少女,满心欢喜地把小沙弥请进家中,撇下少女的羞涩,大胆地向小沙弥表白了爱慕之情。怎奈此情此景完全是冰火两重天。听到少女的真情表白,小沙弥毫不动情。他的耳边回响着师傅临行前“莫贪色声”的谆谆教诲,年轻的小沙弥内心坚如盘石,面对从天而降的爱情和律令如山的戒条,他绝决地拒绝了少女的求爱,选择了以死来捍卫信仰——自杀于少女家中。一场突如其来的爱情之梦就这样戛然而止。

莫高窟第257窟 南壁《沙弥守戒自杀缘》

这个凄美的爱情故事被绘在敦煌莫高窟的壁画里。莫高窟第257窟南壁的《沙弥守戒自杀缘》是表现这一故事的代表作品。顺着画面,我们看到了沙弥受戒、外出收取布施,遇在家少女,少女示爱,沙弥自杀,少女向父亲哭诉缘由、其父向国王交纳罚金,火化供养沙弥等一连串的场景,完整展示了《贤愚经·沙弥守戒自杀品》的内容。列位看官,我在这里要说的是,艺术的感染力,就在于它有让欣赏者产生情感共鸣的艺术力量。既然一切的因缘皆由少女示爱引起,画面的高潮便集中在沙女示爱的部分。画工的高超之处,就是把佛教禁欲的戒律进行了人性化的处理。画面中的少女,已不是那个经典中“淫欲火烧,于沙弥前,作诸妖媚,摇肩顾影,深现欲相”的谴责对象,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位情窦初开的花季少女,当她第一眼看到来访的沙弥是如此英俊年少,不由得春心荡漾,可是少女的羞涩,又不能直白地表达自己的爱意,她娇羞地低下头,轻轻地拉了拉少年的衣角,美好的爱情就在这一瞬间永远定格。“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道一声珍重,道一声珍重,那一声珍重里有甜蜜的忧愁——”没有什么语言能比徐志摩这首《沙扬娜拉》更能表达此情此景了。

佛教在其教义中褒扬的并不是如此美好的爱情,可是我们在此既不能谴责沙弥对信仰的忠贞,也不能谴责少女对爱情的向往。沙弥的行为令人敬仰,但我们又怎能忍心谴责一个16岁少女的真情表白呢?歌德说过“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少男不钟情?” (《少年维特的烦恼》)佛是世间佛,情是世俗情,谁不会对这位少女的爱情给予同情的理解呢?

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沙弥为了捍卫自己的信仰,以死来拒绝少女的爱情。少女的绝望和痛苦更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古往今来,爱情虽然美好,得来却不容易,每一份爱情都弥足珍贵,值得珍惜。

与沙弥的自觉相比,难陀的出家更显得无奈。难陀是释迦牟尼同父异母的弟弟,他成家后和妻子孙陀利夫妻恩爱有加,生活幸福美满。一日,得道成佛的释迦牟尼来到难陀家门口化缘。正在屋里为妻子描眉化妆的难陀,听到兄长来至家门,赶忙前往迎接,一旁的妻子对难陀说:“你出去看佛祖,不要耽搁太久,我额头上的妆没干之前就要回来啊。”难陀一边答应,一边出门迎接释迦,并接过哥哥手中的钵进屋盛饭来供养佛祖。可是,当难陀将盛饭的钵交给释迦时,释迦不接,交给释迦的弟子阿难时,阿难也不接,难陀只好端着钵跟随释迦回到他的住处。这一去,难陀从此再也没有回到那个温暖的家园——他在哥哥的逼迫下出家做了和尚,留下了翘首期盼的妻子独守空房。

难陀身虽出家,却心系娇妻。他想尽一切办法,试图逃离释迦,却被早有防范的佛祖加以阻止。佛祖见强行威逼之法无效,便用利诱攻心之策。他带着难陀上天堂,入地狱,遍历天堂的欢悦与地狱的恐怖。至此,除了放弃爱情,遁入空门,难陀已别无选择。

这是《杂宝藏经》卷八《佛弟难陀为佛所逼出家得道缘》所记的一个故事。

莫高窟第254窟-难陀出家

巧合的是,从印度到中国,难陀与孙陀利分别的情景,都是塑像或壁画中表现的主题。敦煌莫高窟第254窟主窟北壁的《难陀出家缘品》可谓经典之作。画面以释迦讲说难陀出家因缘为中心,在左右两侧下角对称地描绘了难陀与妻子孙陀利难以割舍的分别之情。左侧画面,描绘难陀站在家门口,知道此去便是夫妻相别之日,他一手搭在妻子肩头,一手握着爱妻的手臂,万般无奈,恋恋不舍,因为临行前妻子再三叮咛:“你出去看佛祖,不要耽搁太久,我额头上的妆没干之前就要回来啊。”言犹在耳,人却要分离。妻子孙陀利更不忍面对这一切,她转过脸去,强忍泪水,不忍让丈夫看到自己的痛苦。右侧所绘,则着力于孙陀利,此意似为以往研究者未详审者。细读画面,我们注意到,与左侧相比,右侧恰好对称画出孙陀利一手搭在难陀肩上,一手拉着难陀手臂。此时的孙陀利,比难陀心情更加复杂,相亲相爱的人儿,为自己的兄长所逼,不得不离开自己,纵然有万般不舍,也无可奈何,纵然有千言万语,也不知从何说起,“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不思量,自难忘。君去后,谁为我描眉化妆?谁为我绾起长发?“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柳永的词仿佛专为此而作。此时的孙陀利,内心是多么留恋和不舍啊!笔者臆测,画工惟在此突出孙陀利的不舍情,才能让人们体会难陀的留恋之意。画家的笔下,又一幕人间爱情悲剧在莫高窟上演了。

话分两头。隋代著名僧人吉藏在其所著《法华经游意》里,批评佛教是“逼引之教”,想来颇有道理。佛教在创立之初,它的发展并非一帆风顺。鹿野苑初转法轮,追随者也只有憍陈如等五人,于是释迦回到迦毗罗卫国,首先在家族中发展信徒,难陀自然是其发展的对象。尽管难陀有一百个不愿意,也经不住兄长的威逼利诱。既便如此,难陀身在曹营心在汉,一面放不下家中的娇妻,一面与佛陀的反对者来往。“难陀虽被世尊作如是等方便教化,犹故不乐行于梵行,乃共六群诸比丘等,以为朋党,数至彼边,语言论说,从晨到夜,唯论邪命诸恶等事。”(《佛本行集经》)这正是佛所担心的。无论如何,都要说服难陀皈依佛门,而最终的结果也如佛所愿。

难陀为佛所逼,无可奈何地出家了,他的周围是每天诱导他修习佛法的释迦及其门徒,他的内心惦记的是家中的娇妻。英雄气短,儿女情长,身为王子的难陀,除了仰天长啸,还能如何呢?当年,项羽在乌江边,演义了一场悲壮的“霸王别姬”:“人世间有百媚千抹,我独爱你那一种。伤心处,别时路,有谁不同。多少年恩爱匆匆葬送。我心中你最重,悲欢共,生死同。你用柔情刻骨,换我豪情天纵。我心中你最重,我的泪向天冲。来世也当称雄,归去斜阳正浓。”(《霸王别姬》,屠洪刚演唱)难陀的心境,何尝不是如此呢!

《四十二章经》引佛言:“人系于妻子舍宅,甚于牢狱,牢狱有散释之期,妻子无远离之念。”迷恋家庭妻子,无异于“投泥自溺”,真正地是凡夫所为。所以,断欲出家,守戒修行是成佛的正道。莫高窟第254窟《难陀出家缘品》所要表达的也正是这一佛理,并非高扬爱情的旗帜。然而正如佛陀自己所言:“我非是不知世间五欲之乐”,就在出家前夜,“太子为欲安恤慰喻耶输陀故,以五欲乐,共相娱乐,更同睡眠。”“太子妃耶输陀罗,即于是夜便觉有娠”(《佛本行集经》卷十六《耶输陀罗梦品》下),佛亦如此,何况世俗之人呢,或许这就是当初画工的世俗之心。 

情到深处情更浓。爱,给人以烦恼和痛苦,也给人以欢乐和幸福。如前所言,释迦出家前夜,妻子耶输陀罗怀孕;六年后,在释迦成佛的当夜,耶输陀罗生下儿子罗睺罗。如此离奇的事件,令人们对罗睺罗是否为佛亲生的问题产怀疑。耶输陀罗为证自己清白,在释迦证得佛道,返回故园迦毗罗卫国的时候,当面向其验证。耶输陀罗让7岁的儿子在佛钵中盛满“百味欢喜丸”,送到至佛前。佛以神力变出五百阿罗汉,每个罗汉都与佛长得一模一样,借此迷惑罗睺罗。罗睺罗在众佛中径直走向释迦,奉上佛钵,此时五百罗汉消失,惟有佛钵中盛满欢喜丸。血缘亲情,一验就灵,罗睺罗在众佛中准确地认出自己从未谋面的父亲,为耶输陀罗讨回了公道,证明了清白。其实,释迦的父亲净饭王、另一位妻子瞿毗耶(裘姨)早已坚信罗睺罗即释迦之子,释迦不仅当众认了罗睺罗,而且回答了耶输陀罗质问怀孕六年,为何不生的缘由。

一家人再度团聚,耶输陀罗即高兴又担忧。经过几年的历炼,释迦变成更加成熟和睿智,“如此好人,世所稀有。我得遭遇,而今永失。”(《大智度论》卷十七《释初品》)面对失而复得的丈夫,耶输陀罗惟恐释迦再度离开,她决心想出一切办法留住这个优秀的男人。不仅自己请佛入宫,而且动员自己的公公净饭王多次请佛入宫,一起吃饭,制造见面机会。她还接受一位梵志的建议,用药草制成“百味欢喜丸”,放进佛的钵中,期待佛吃过之后,回心转意,欢娱如初。奈何此时佛已心无挂碍,内心澄静,耶输陀罗的药力对释迦而言,已无任何效力,回家的念头早已荡然无存。有道是“金风雨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耶输陀罗珍惜每一次与丈夫相见的机会,却怎么也不明白,自己的丈夫会变得如此没有人情,妻子儿女对他来说早已成为身外之物,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面对妻子的不解,释迦佛不得不以前世因缘来为自己开脱。

释迦的前身原为一波罗奈国的一位独角仙人。一日天降大雨,行走在山间的仙人不慎扭伤了自己的脚,仙人一时激愤,诅咒波罗奈国十二年不得下雨。仙人的诅咒很快应验。面对 突然到来的灾难,看着干枯的土地,国王忧心如焚,他晓谕全国,凡能让仙人失去神通,天降大雨,可以分其一半国土。随即,有一位名叫扇陀的美女自告奋勇,前来应募,并告知国王,她不但能降服仙人,而且将骑在仙人脖子上回来。得到国王的许可后,这位扇陀美女招聘了五百美女,用五百鹿车,载着美酒瓜果,带着用草药制作的所谓“欢喜丸”(为此,还伪装了一番“以彩画令似杂果”),“服树皮,衣草衣,行林树间,以像仙人。于仙人庵边,作草奄而住”(《大智度论》卷第十七《释初品》)仙人对来到林间的美女邻居极为欢迎,很快和这帮美女打成一片,最终经不住扇陀的诱惑,上了扇陀的床。从此神通皆失,天降大雨。快乐的生活非常短暂,七天七夜之后,酒食皆尽,再上来的水果,味道大不如前,扇陀告诉仙人,要想得到更好的美味,只有和她一起去离城不远的地方,才能吃到。仙人于是随扇陀一路前行,走到半路,扇陀再施迷术,好娇喘微微,佯装疲惫,仙人为博得美女欢心,让扇陀骑在自己的脖子上,向城中走去。至此,仙人已深陷男女之情,一切任由扇陀摆布了。这段经历,佛经中有更为详细的记载。最终的结局是仙人番然醒悟,重归山林,精进修行,最终恢复神通。此中的主角,便是释迦与耶输陀罗的前生。

莫高窟第428窟-独角仙人本生-北周

莫高窟第428窟东壁门南所绘“独角仙人本生”图,即绘了其中耶输陀罗让儿子罗睺罗送欢喜丸给自己的佛陀父亲及扇陀骑在仙人脖子上行走山间两个画面。常言说,恋爱中的男女总是变得很傻,这是因为爱情的欢娱让人忘记了一切。扇陀前来应募时,“问诸人言:此是人非人?众人言,是人耳!仙人所生。淫女言:若是人者,我能坏之。” 这位美女太了解人类的天性和男人的弱点了,她略施小计,就让一位得道仙人失去法力,拜到在自己的石榴裙下。连佛陀都不得不承认“以是之故,知细软触法,能动仙人,何况愚夫?”所以佛陀强调“众生常为五欲所恼而犹求之不已”(五欲:色、声、香、味、触)。高明的画家就这样把爱情的欢娱画进石窟壁画中,让信仰者自己去感悟吧!

更巧的是,莫高窟第428窟东壁门南同时还绘有一幅根据《法句譬喻经·生死品》所绘的“梵志夫妇摘花因缘”,让我们领略了一番田园诗般的爱情。

在舍卫国佛陀居住的祇园精舍道旁,住着一位富有的梵志。梵志家中有一个美丽花园,还为刚满二十岁的儿子娶了新媳妇。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这对新婚夫妇来到自家花园中散步,一棵高大的㮈树上,鲜花怒放,正可谓“东风随春归,发我枝上花”(李白《落日忆山中》),此情此景,引得妻子春心荡漾,她娇羞地告诉丈夫,希望得到树上一枝花。对妻子这个小小的要求,丈夫毫不犹豫,他爬到树上,为妻子摘了第一朵花。这是多么美好的一幅田园爱情图画啊!良辰美景,又有哪个人不动心呢?遗憾的是,这位新郎官兴奋之余,忘了安全防范。当他踩着树枝想摘另一朵花的时候,怎料树枝太细,不堪承重,人从树上摔下,不幸身亡,美好的爱情,瞬间消失。故事的结局,我们暂且不表,单说敦煌石窟中的这幅画作。画家只取了丈夫在树上摘花,妻子在树下接花这一生活小景,就让我们看到了完美的爱情和幸福的婚姻。画家并未按佛经原意,刻意描绘丈夫坠亡的场景及其中的因缘,或许这个没有结局的结局,更让我们珍惜身边的爱人,呵护美好的爱情。

这样的镜头,也出现在莫高窟第257窟西壁的《九色鹿本生》故事中。王后一只胳膊靠在国王间上,另一只胳膊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一只赤裸的脚从长裙下露出,神态娇媚的王后,向国王述说着梦见九色鹿的情况,央求国王下令在全国搜寻九色鹿。那位深爱着王后的国王,竟然对王后的话言听计从。如果不是画工把此情节画在敦煌石窟中,我们真是无法看到千余年前的夫妻是如何大秀恩爱的。更令人称奇的是,这位国王竟然上演一幕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活剧,公开表示,若能找到九色鹿皮毛,可将一半江山让与对方。千年之后,英国国王爱德华八世为了与辛普森夫人成就百年之好,放弃了王位,自愿做一个“温莎公爵”,一时传为佳话。孰不知,敦煌壁画中的国王,已为我们定格了爱江山不爱美人的画面,或许是描摹这一题材的始作俑者呢。

 

莫高窟第428窟-梵志夫妇摘花因缘-北周

如果说莫高窟北朝壁画中相关爱情的题材,其结局都充满了悲剧色彩的话,那么,莫高窟第85窟晚唐壁画中的“树下弹筝”图,则为我们展示了爱情的完美与幸福。

莫高窟第85窟南壁-树下弹筝-晚唐

古印度波罗柰国太子善友与其弟恶友入大海之中求得摩尼宝珠后,被心术不正的弟弟刺瞎了双眼,流落利师跋国,为国王看管果园。善友太子弹得一手好筝,佛经上说:“善友善巧弹筝,其音和雅,悦可众心。”(《大方便佛报恩经·恶友品》)善友一边看管果园,一边弹筝自娱。一日,利师跋国公主来到果园,或许是天随人愿,因缘和合,倘佯在皇家果园中的公主,听到园中的音乐,并顺着声音来到善友太子面前,看到了这位正在谈筝的盲人。之前,善友太子流落街头,以弹筝卖艺为生,得到多人的资助,还为利师跋国的五百位乞儿解决了吃饭问题,可是曲高和寡,芸芸众生,他们除了感谢善友给予他们温饱之外,没有人能够明白善友的弦外之音。而今,聪慧贤淑的公主一见到树下谈筝的善友,一听到善友手指间流淌出来的音乐,她的心再也按捺不住了,“十指生秋水,数声弹夕阳。不知君此曲,曾断几人肠。”(南宋·白玉蟾《听琴》),这是怎样的声音呢?此刻,也只有她才真正听懂了,明白了眼前这位盲人的情怀,她的心灵在震颤、在激荡,她不知道眼前这个男子就是父母早已将她许配的未来夫婿,但她知道眼前这位盲人绝非等闲之辈,也明白他对自己今后人生的意义。心心相印,心灵相通,公主毫不犹豫,向善友表白了爱情,不顾一切地要嫁给他,甚至是父王的坚决反对。高山流水,知音难觅,在古老中国的战国,俞伯牙鼓琴,也只有钟子期听得明白,“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人生一世得一知己足已,又复何憾!公主最终得到了她想要的爱情,收获了她想得到的幸福。因此,画家才选取了“树下弹筝”这一特定情节,为我们展示了一段美好爱情故事。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当年,16岁的少年元好问赶考途中,在太原汾河边,见一对殉情的大雁,收而葬之,取名“雁丘”,并写下此千古名句,纪念这一对爱侣的亡灵。是啊,从《诗经》“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诗经·国风·邶风·击鼓》)到敦煌曲子词“枕前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水面上秤锤浮,直待黄河彻底枯。白日参辰现,北斗回南面,休即未能休,且待三更见日头。”( 《菩萨蛮)自古至今,是什么令人向往,令人追寻,令人为之生死,恐怕只有“爱情”这个词了。突然想起,2011年4月29日,全世界共同见证了威兼王子与凯特女士童话般的婚礼。新郎新娘面对神圣的《圣经》,庄严宣誓:“从今以后,不论好坏,不论贫富,不论健康或是疾病,爱你并珍惜你,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在上帝面前,我向你发誓。”这让我想起两千多年前汉乐府民歌中那感天动地的婚誓:“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爱情的誓言,不分贵贱,超越时空,没有国界,只有永恒。“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爱情这一人间至真至美的感情,无论带给我们欢愉,还是带给我们痛苦,都值得我们用生命去守护。

佛教虽然教人“断欲去爱”,不要执着感情,但佛教也承认人是有情众生,既为有情众生,便有有情之缘。 滚滚红尘,你我皆为俗人,爱情如此来之不易,还是让我们好好珍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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